李旦規矩地應了，話不多，句句妥帖。
李治也開了口，問了幾句起居學業，李旦一一答了，聲音清朗，不卑不亢。李治越看越欣喜，轉頭對天后道：“皇后，你瞧咱們的小西，如今也是大人了，再不是從前那個趁爹孃不在便偷偷哭鼻子的小娃娃了。”
天后看向李旦，見他垂著眸，耳根微微泛紅，明顯有些窘迫，唇邊不由閃過一絲笑意：“旦兒早不是孩子了，陛下給我們小西留些面子。”
李治笑開，“哈哈，聽皇后的。”
眾人見上首兩位心情頗佳，殿中氣氛便也跟著鬆快起來。
“……旦兒？”
天后喚了一聲，李旦猛地回過神。
“母后方才說什麼？”他問，聲音有點啞。
天后看了他一眼，目光柔和，帶著幾分嗔怪：“你這孩子，想什麼呢，這麼出神。你父皇在問你，婚事上可有什麼想法？”
一桌子的人都看了過來。
李賢放下手裡的酒杯，面上帶著笑意，李顯也來了興致，笑嘻嘻地湊過來：“旦弟，可有意中人了？說出來，三哥替你做主！”
幾個宗親婦人掩著嘴笑，殿中氣氛一時輕快起來。
李旦抿了抿唇，垂下眼睫，聲音不大，卻很清晰：“三哥還未娶妻，我沒有娶妻的想法。”
這話一齣，殿中安靜了一瞬。
李顯愣了一下，勉強笑了笑：“我？我跟你能一樣嗎？我雖沒有正妃，側妃嬪妾也不少，日子過得自在得很。你倒好，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父皇母后這是心疼你呢。”
天皇坐在上首，聽了這話，笑了笑，目光溫和地看向李旦：“傻兒子，你三哥雖沒有正妃，但身邊也有幾個知冷知熱的人。你若是不想急著定正妃，那便先納側妃，左右不過是先添幾個人伺候著，也不算委屈了你。”
李旦深吸一口氣，平靜道，“我不想要納妾。”
殿中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神情各異。
李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李賢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弟弟臉上。
上首，天后端坐如常，目光柔和地望著李旦，她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天皇一眼。
天皇倒是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惱怒，只有父親對小兒子的無奈和寵溺：“傻孩子，如今你二哥家的光順都要進學了，你三哥的孩子也快出生了，你也該準備起來了。這不是催你，是替你想著呢。”
李旦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垂下去，落在面前的杯盞上，像是那上面的紋路忽然變得很有意思似的。可他的餘光，在那一瞬間，不受控制地掠過了房沅。
只一瞬。
他想知道，她聽到這話的時候，是什麼反應。
難受嗎？
他二哥是有孩子，可那些孩子不是房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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