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低著頭,沒再說話,只是也沒有應。
李治倒沒把小兒子的倔強放在心上,笑著搖了搖頭,轉頭跟天后說起別的事來。
殿中很快恢復了熱鬧,觥籌交錯,衣香鬢影,沒有人再追問李旦的婚事,他向來如此,不愛說話,不愛出風頭,安安靜靜地待在一旁,像一株不起眼的青竹。
宴散時己是亥時,宮人提著燈籠引路,三三兩兩的人影沿著長廊散去。
李旦走在最後面,夜風裹著槐花的殘香拂過面頰,吹散了幾分酒意。
“旦弟。”
身後傳來腳步聲,李賢不知何時折返回來,手裡提著一盞燈,燈火映著他的臉,那雙桃花眼裡帶著幾分關切。
李旦停下腳步,沒有轉身,只偏了偏頭:“二哥怎麼出來?”
李賢走到他身側,將燈往他面前遞了遞,“你今晚喝了不少,我讓人送你回去。”
“不必。”李旦搖頭,“我沒醉。”
李賢看了他一眼,沒再勉強,只是把燈塞進他手裡,語氣溫和,“父皇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你的婚事,回頭我替你跟父皇說說,不急著定。”
李旦握著燈柄,沉默了片刻,低聲問:“二哥當年娶嫂嫂的時候,是自己願意的嗎?”
李賢怔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容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意味:“願意?天家談什麼願意不願意。”
彼時,李賢對自己的妻子也只有一分期待,只因她出身大家,教養總不至於差。
可到了如今,李賢滿心滿眼全是那個人。
就算她不愛他,不在意他,和他裝傻充愣,他也心甘情願配合。
對於房沅,他輕不得重不得,怨不得恨不得,只抱著一絲希望,就那麼過下去。
他和房沅之間最近的距離,便是同床共枕,在眾人面前執手,上演一幕幕恩愛。
李賢唇角不自覺地溢位一抹苦笑。
李旦沒再問。
他想,二哥說得對,天家沒有願意不願意。
可他就是不想。
兩儀殿的宴席散了沒多久,李治便在天后的攙扶下回了寢殿。
他今夜興致高,多飲了幾杯,步子有些虛浮,面上卻帶著笑意,嘴裡還唸叨著:“皇后你瞧見了沒,賢兒今日在席上跟幾位宗親說話的樣子,像極了父皇年輕時。”
天后扶著他坐下,沒有說話。
李治靠在憑几上,眉眼間帶著幾分難得的鬆快,“賢兒這兩年確實是穩重了,前幾日河南道水患的摺子,他批得很有章法,底下的人遞上來的條陳,他一眼就能看出毛病在哪兒。”
李治絮絮叨叨地說著,越說越高興:“還有今日午後在紫宸殿議的那樁鹽鐵案,戶部那幾個人吵了半天沒個結果,賢兒一句話就把爭執的根由點破了。皇后你說說,這份果決,是不是像父皇?”
天后終於開了口,語氣不鹹不淡:“像,怎麼不像,到底是太宗皇帝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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