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在朝堂上一錘定音的時，甚至沒有提前跟她通個氣。
那些依附於她的朝臣回來跟她稟報時，臉上的表情她至今記得清清楚楚，那是敬畏，對太子果決行事、獨斷乾坤的敬畏。
天后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她笑了，笑意很淡，像冬天裡結了薄冰的湖面，看著平靜，底下卻是深不見底的寒。
“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她喃喃道。
李賢回到東宮時己是子時，廊下的燈籠在夜風裡晃著，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值夜的內侍迎上來，壓低聲音說太子妃在等您，李賢腳步頓了頓，心裡頭莫名動了一下，她居然還沒睡。
李賢把手裡的燈遞給旁人，整了整衣襟，朝內室走去。
房沅倚靠在軟榻上看著什麼東西，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眉眼間帶著幾分倦意。
“怎麼還不歇？”李賢走進去。
“在等殿下。殿下今日發落了戶部的人？”
李賢嗯了一聲，在對面坐下，端起桌上的殘茶喝了一口，涼透了，澀得很。他咂摸了一下那個滋味，倒也沒嫌棄，又喝了一口。
“那樁案子我查了半個月，戶部那幾個人打的什麼算盤我一清二楚。鹽鐵之利年年虛耗，他們拿不出章程，我替他們拿。”
不知何時起，李賢不再避諱地對房沅說起朝堂上的事務。
房沅沉默了片刻，忽然問：“殿下事先可曾與天后商議過？”
李賢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著對面的人。
“沒有。”他說。
房沅沒有追問，只是低下頭，將手中的書稿遞到他面前。
是後漢書的校樣，李賢前些日子親自批註過，硃筆圈點的地方密密麻麻。
“殿下前日批註的這一段，不知殿下要不要再看一遍。”
李賢低頭看去，是他批在皇太后詔三字旁的一行小字:后妃之制，天地位焉，後世不可不鑑。
這是他自己的話。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又抬眼去看房沅，她還是那般安靜，可李賢忽然就笑了。
他身子往後一靠，整個人放鬆下來，桃花眼彎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房沅，你是在擔心我？”
房沅微怔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李賢會是這種反應。
“你怕母后看見這些，”李賢打斷她，身體前傾，兩隻胳膊撐在榻上，湊近了一些，眼睛裡亮晶晶的，“怕母后知道我寫了什麼，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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