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沅沒有躲開他湊近的臉。
燈火映在李賢眼底,亮得有些過分,像夏夜的星子,亮得毫無防備,亮得讓人不忍心戳破。
可她到底是開了口。
“殿下。”房沅把書稿擱在一旁,目光平和,說出來的話,不像從前那般疏淡。
“我對殿下,還未曾有男女之情。”
李賢眼裡那點亮光暗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嘴角甚至掛著笑,像是早就知道,像是根本不在意。可他沒有打斷她,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用玩笑把氣氛攪散。
他只是安靜地聽著。
房沅垂下眼,看著燈影裡自己擱在膝上的手指,“這兩年多,我們磕磕絆絆,有過爭執,鬧過不愉快。可殿下對我有一分的寬容,我都記在心裡。”
“除卻母家,殿下算是我在這個世上少有的羈絆。”她抬起眼,目光首首地落在他臉上,“因此,我會越界提醒殿下。不是因為什麼夫妻,也不是因為男女之情,只是出於一份關心。”
殿裡安靜了。
宜春殿的燭火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壁上,隔得很近,像是靠在一起。
李賢沒有說話。
他坐在那裡,桃花眼裡頭一次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笑意,沒有調笑,沒有試探,認認真真地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有些啞。
“房沅,你說這話,不怕我以後纏著你?”
房沅怔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問。
李賢說完自己都笑了,搖了搖頭。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捲書稿,翻到她遞來的那一頁,目光落在那行硃筆小字上。
后妃之制,天地位焉,後世不可不鑑。
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我這樣做,母后會不高興。”
燈光下,那雙桃花眼裡的光亮得驚人。
“房沅,你說的我都明白。可有些路,明知道不好走,也得走。”
他既然做了儲君,便會盡太子的本分。他李賢不願當傀儡,不願做那個唯唯諾諾、只會點頭的人。他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決斷,自己的考量。
房沅望著他,二人對視,李賢忽而一笑:“沅娘,我非孱弱之輩。”
房沅抿了抿唇,最後只說了一句:“殿下,我明白了,也信你。只是我還想說,昔時一擇,本是尋常。只人勢相催,身不由己。”
有些事情,行至半途,才會發覺,前路歸宿,皆出意料之外。
李賢是這個時代真正的天之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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