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賜書到東宮那天，正好是立秋。
“天后賜太子少陽正範、孝子傳，望太子殿下潛心誦讀，修身正己。”
內侍的聲音又尖又細，在東宮裡迴盪著，像綢緞被撕開，刺啦啦地響。
李賢捧著書進入書房，便再也沒動過。
書匣擱在桌案上，他沒有開啟，只是看著那兩本書疊在一起的樣子，覺得它們像兩塊磚頭。
沒砸在他頭上，但壓在了他胸口上。
房沅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幅光景，李賢坐在案後，面前攤著某界地誌，右手邊擱著茶盞，桌案的正中央……
“天后賜的？”房沅走過去，目光落在那兩本書上。
李賢嗯了一聲。
李賢不想多提，轉而說道，“她讓人在東宮安插了無數內侍，膳房、庫房、寢殿、書房，每個地方都有她的人。”
“連你住的宜春殿門口，都換了她的人值守。”
房沅垂眸，她早己察覺。
“你打算怎麼辦？”房沅問。
李賢搖搖頭，端起那杯涼透了的茶灌了一口，茶水流出來，他用袖子胡亂一抹。
“我讓人去找張大安了。讓他繼續探查明崇儼一事。”
“還有呢？”
“還有……”
李賢的手指不可避免顫抖一下，他無人可用。
“沅娘，你知道嗎，現在連上摺子替我說話都不敢了。”
說著，李賢看著她的臉，那目光裡的東西很複雜，有愛意，有依賴，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又怕這根浮木也會碎。
“沅娘，你是在的？”
房沅想，她如今是太子妃，自然不會離開，房沅聲音輕柔，“我的在的，李賢。”
秋天來了又走，冬天把長安裹進了一場又一場的大雪裡。
東宮的門庭越來越冷清。從前那些趨之若鶩的朝臣們，如今從東宮門口經過都要繞道走。
偶爾有人來，也是低著頭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像做賊一樣東張西望，生怕被人看見。
李賢的心腹被一個個地支走。
張大安被貶到普州做刺史去了，走的那天來東宮辭行，李賢站在臺階上送他，兩個人隔了很遠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張大安深深地彎下腰去，額頭幾乎觸到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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