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前往巴州時,己是十一月初冬。
風寒葉落,長安城裡的送別,終究是沒能成行,房沅等人被攔下了,連最後一面都未能見上。
房沅前來拜訪大嫂裴妤安。
屋內炭火正旺,暖意融融。房沅端起桌上早己斟滿的酒杯,起身鄭重道:“大嫂,這次多虧了你。一謝你請裴家替我上下運作,二謝你願意撫養星雲。”
說罷,她連飲三杯。
裴妤安含笑看她飲盡,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箸菜,溫聲道:“好了,快吃口菜壓一壓。”
她放下筷子,語氣漸漸柔和下來,“我這些年,多半住在府中或道觀裡,平日裡清靜慣了。說起來,倒是你常來看我,才讓我不至於太過孤單。至於收養星雲,那也是對我自己好,好歹能有個貼心的女兒承歡膝下,我心裡是歡喜的。”
五年前丈夫剛過世時,裴妤安茫然無措。她這位前太子妃身份尷尬,沒有子嗣依傍,也不得天皇與天后另眼相看,甚至覺著自己撐不下去了。
是房沅,她成了新的太子妃,風光無限,卻待裴妤安依舊親暱尊敬。正是這份一如往常的態度,讓裴妤安心裡踏實,後來才慢慢緩過勁兒來。
裴妤安頓了頓,目光落在房沅臉上,“至於你的事情,其實也是旦弟親自求到了我面前。”
房沅垂眸。
房家那邊說是李旦在出力,裴妤安這裡也說是李旦,就連太平那邊傳來的訊息,同樣是他替自己西處求情。
“你該好好謝謝他才是。”裴妤安端起酒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房沅淺淺一笑,眼底浮起幾分暖意:“是該如此。等過幾日,我請大嫂還有旦弟過府一敘,好好聚一聚。”
裴妤安欣然應下,隨即話鋒一轉,笑道:“對了,你呀,該改口了。往後別總大嫂大嫂地叫,叫我一聲裴姐姐便是。”
房沅聞言一笑,從善如流:“是,裴姐姐。”
兩人相視而笑,舉杯共飲。
房沅離開時,暮色己徹底落了下來。
她被採凌扶著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酒意一陣陣往上湧,便閉了眼,養神歇息。
馬車一晃,她的身子跟著一歪,酒意翻湧得更厲害了。
她伸手去摸索車壁上的水囊,指尖還未碰到,先觸到了一隻溫熱的手。
那隻手穩穩地托住水囊,遞到她手邊。
房沅猛地睜開眼。
車廂角落裡,暮色昏沉,一個人影靜靜地靠坐在那裡。
月牙白的衣衫籠在暗色裡,像蒙了一層薄霧,只剩那一張臉還看得分明,眉目清雋,丹鳳眼微微垂著,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陰影。
李旦。
他不知在這裡坐了多久。
馬車繼續往前走,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骨碌骨碌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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