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沅俯下身,輕輕抱住了他。
這個擁抱來得突然,李旦整個人僵住了。他陷在她懷中,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梅香,混著藥膏的苦味。
她在他耳邊低語,“我知你是心甘情願,知你為了不隨意娶妻,拒婚被天皇天后責罰。知你不會把這份傷怨怪到我身上。”
李旦的眼睫劇烈地顫了一下。
“只是,李旦,我還是要說聲抱歉,是我給了你希望。”
這句話真是精準地扎進李旦心裡最軟的那塊地方。
李旦感覺眼前一片模糊。
他用力眨了眨眼,想讓那些霧濛濛的東西散去,可它們不聽話,越聚越厚,終於凝成一滴,滾下來,落在房沅月白色的圓領袍上。
他把臉埋進她的肩窩,額頭抵著她鎖骨的位置,感覺到她的脈搏在皮膚底下穩穩地跳著。
“房沅。”他的聲音悶在她肩頭,“你想讓我等多久?”
又沒聲了。
李旦咬著下唇,咬得太用力了,唇上泛起一道白痕,慢慢地滲出一絲淡淡的血味。
他那雙丹鳳眼裡頭,那些委屈、那些柔軟一點一點沉澱下去,浮上清醒的自嘲。
“這是最後一次了,下一次,母后會首接賜婚的,房沅。”
“我從十西歲等到二十歲,還有不到一個月,我就滿二十了。”
“我以為我快熬出頭了。”
房沅垂著眼,沒有看他。
李旦望著她低垂的眉眼,那股子酸澀又從胸口湧上來,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你是不是還想著二哥?”他終於問出了口,聲音發緊,“二哥去了巴州,房沅。他被流放了,這輩子都回不了長安了。”
房沅其實不太喜歡這種質問,不過她也確實不喜李旦誤會。
“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李旦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度,牽扯到腿上的傷,疼得他眉心一跳,可他還是撐著說下去,“你告訴我,那是怎樣?”
房沅深吸一口氣。
她伸手按住他的肩。
“你先靠好,別亂動,好不好。”
李旦被她摁得愣了一下,那股子委屈和不甘被她這一下摁得散了散,可眼眶還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像只被雨淋溼的貓。
房沅看著他這副模樣,聲音軟了些。
“李旦,我剛和離。你二哥估計還沒到巴州呢,我這邊就同你……,你讓外頭的人怎麼看我?怎麼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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