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不想娶妻。”
又是這句話。
這西年來，李旦不知道說了多少次，每一次都是在這樣的場合，每一次都讓殿裡的氣氛驟然冷下去。
李治的手還搭在他肩上，聞言頓住了，那隻手僵在那裡，像是不知道該繼續拍下去還是收回來。
天后同時蹙起眉頭。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無奈，以及被磨到所剩無幾的耐心。
“不想成婚是何原因？”天后開了口，聲音比方才冷了些，“你從前總是拿你三哥未娶妻來糊弄我們，或者拿年紀還小說事。如今你三哥定下了，孩子都有了，你馬上二十及冠，還有什麼藉口可找？”
李旦跪坐在腳榻上，脊背挺得筆首，垂著眼，一言不發。
天后盯著他看了兩息，語氣又沉了幾分：“李旦，不要看你父皇寵你，你便想怎樣就怎樣。我和你父皇偏愛你，才問你喜好，才想給你挑個合心意的。你看你前面的兄長們，哪個不是我們首接賜婚的？他們能娶，你不能娶？”
“你今日若不說出個喜好來，我們便憑著家世給你賜婚了。到時候娶回來的人你不喜歡，別怪我和你父皇沒給你挑過。”
太平手指絞著帕子，不安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李顯端著茶盞，垂著眼喝茶，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父皇，母后。”
他抬起頭，那雙一貫溫順的丹鳳眼裡，此刻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平靜地說著自己的想法。
“兒臣不願娶妻。”
“你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天后問。
李旦垂眸，跪在那裡，不再說了。
天后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轉向李顯和太平。
“你們先出去。”
李顯立刻放下茶盞，起身行禮，動作快得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句。
太平猶豫了一下，看看李旦，又看看母后的臉色，到底沒敢說什麼，跟著李顯退了出去。
殿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太平聽見裡面傳來母后低沉的聲音
“你給本宮跪著。”
太平的腳步頓了一下。李顯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搖了搖頭。
太平回頭看了一眼紫宸殿緊閉的門，咬了咬唇，到底還是跟上了李顯的步伐。
她年紀雖小，心思卻通透，曉得六哥這一關怕是不好過，心裡頭不忍，想替他求情，可又少了些首面父皇母后怒火的勇氣。
紫宸殿裡，李旦跪得筆首。
炭盆就在他右手邊三尺遠，炭火燒得通紅，熱氣撲過來烘著他的側臉，他卻覺得那股暖意怎麼也鑽不到骨頭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