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己經躺下了,閉目養神,像是被李旦傷到了。
天后站在李旦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清河崔氏,名門望族,他家女兒你認為如何?”
李旦沒吭聲。
天后又道:“你若嫌崔家太高,門第壓人,那便換一個。你自己說,想要什麼樣兒的?是小門戶的女兒,還是武將家的?要性子活潑的還是穩重的?要高挑的還是嬌小的?你喜歡什麼顏色?愛不愛讀書?會不會騎馬?你但凡說一個字,母后都給你去尋。”
李旦仍舊不說話。
李治又忍不住了,他輕咳一聲,“旦兒,你母后問你話呢。”
李旦叩了一個頭,額頭抵著氈墊,悶聲道:“兒臣不孝。”
“你……”天后指著他的手微微發抖,深吸一口氣,突然想起什麼,看著李旦。
“你跟母后說句實話,你是不是……心裡有人了?”
李旦抬起頭,與天后對視了一息,那雙眼睛裡乾乾淨淨的。
“兒臣身邊沒有什麼人。”
“那你便跪著吧。”
這兒子,她是不想要了。
李旦重新低下頭,就那麼跪著。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李治眼神示意妻子,跪了這麼久,該叫人起來了。
天后卻覺著這個孩子被慣壞了,怕丈夫再看了心疼,她乾脆道,“起來,滾出去跪著。”
李旦起身,朝父母行了一禮,然後轉身走向殿門。
殿門開啟的那一瞬,冬日的寒風裹著乾燥的冷意撲面而來,他身上的熱氣瞬間被捲走了大半。
他沒有猶豫,跨出門檻,徑首走到殿前的臺階下,撩起袍角,首挺挺地跪了下去。
地板是石頭的,鋪在夯土上,入冬以來連下了幾場霜,石頭面上的寒氣像針一樣,隔著衣料往骨頭縫裡扎。
守殿的衛士目不斜視,但餘光都在看他。
路過的宮人腳步放得極輕,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李旦的袍角被地面的寒氣浸透,潮氣沿著布料一寸寸往上爬,他只覺得腿漸漸沒了知覺。
雪不知什麼時候落了下來。起初只是一粒粒的霰,打在臉上窸窸窣窣的,後來變成了大片的雪花,無聲無息地落在他的肩上、發上、睫毛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