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藥了嗎？”房沅問。
“還沒，冬升說要等我醒了再換。”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圓領袍上，月白色的長袍，窄袖束腰，頭髮束在頭頂用一根木簪別住，冷靜自持，還真像個俊朗出色的少年郎君。
“敷的藥在哪兒？”她問。
李旦指了指榻尾擱著的一隻青瓷缽盂，裡頭盛著黑褐色的藥膏，散發著濃郁的氣味。
房沅端過來，揭開蓋子仔細檢查，藥是精心調配過得，沒有問題。
“我現在要把被子掀開，可能有些涼，別怕。”
李旦兩條小腿腫了一圈，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膝蓋處的淤血蔓延開來，像是青色顏料被潑在宣紙上，暈染出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痕跡。
房沅端起青瓷缽盂，用手指挖了一坨藥膏，在手心裡稍稍捂熱了些，然後輕輕覆上他的膝蓋。
李旦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腿本來被凍得沒了多少知覺，可她的手指是溫熱的，那股熱意透過藥膏滲進皮膚裡，像是一根針，細細地刺進麻木的皮肉裡，又酸又脹，說不清是舒服還是難受。
“疼就說話。”房沅說。
“不疼的。”
房沅沒再問。
她低著頭，一點一點地把藥膏塗抹開，從膝蓋到小腿，從小腿到腳踝，每一寸皮膚都沒有落下。
屋裡只剩下藥膏被揉開的細微聲響，和兩個人交錯的呼吸。
李旦低頭看著。
她的手指按在他小腿上，力道恰到好處，不輕不重，把藥膏揉進淤血的深處，揉開那些凝滯的經絡。
他忽然就，眼眶有些發酸。
房沅揉了好一會兒，終於停下來，把手上的藥膏在帕子上擦了擦，從榻尾拿過乾淨的細麻布，把他的小腿從膝蓋到腳踝仔仔細細地纏裹起來。
“好了。”
“你受傷的訊息，宗室朝臣大半都知曉了。我收到訊息便想來看你，只是前兩日沒尋到機會，今日是冬升幫我，我才能悄悄過來的。”
她頓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睛。
“為何罰跪，方便告知我原因嗎？”
李旦垂下眼睫。
他的睫毛又長又密，垂下來的時候像兩把小小的扇子，把眼底的情緒遮得嚴嚴實實。
“我惹了父皇傷心，母后便罰了我。”
房沅沒接話，她就那麼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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