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
武三思踏入牢門，朝身後跟著的人使了個眼色，不多時，牢頭便識趣地清了場，連廊上的火把都撤了兩盞，只留昏昏暗暗的一豆光。
武攸寧蜷在角落裡，額上的傷口己經結了黑紫色的血痂，半邊臉腫得老高，身上的衣裳皺得像醃菜，哪還有半點武家公子的影子。
聽到動靜，他猛地抬頭，待看清來人是武三思，眼睛一亮。
“三思兄……姑母她……她怎麼說？”
武三思沒答話。
他在草蓆上蹲下來，跟武攸寧平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攸寧，你知道姑母的。”
就這一句話，武攸寧的眼眶就紅了。
他武攸寧在洛陽城裡橫行幾年，見過太多次那位姑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只是從沒想過，有一天這手段會落到自己頭上。
“三思兄，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啊！”武攸寧一把抓住武三思的袖子，聲音裡帶著哭腔，“我、我真的不知道那藥那麼霸道，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武三思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就是被人當槍使了？”
武攸寧的手僵住了。
武三思看著他，一字一頓：“攸寧，你好好想想，那香是誰給你的？可是太子或是哪個藩王的人？”
關係到自己性命，武攸寧若真有線索，也不會就這麼在牢裡待著了。
武攸寧有些挫敗，武三思蹲回去，聲音忽然放軟了幾分，像是哄孩子似的，拍了拍他的肩：“攸寧，你我不是外人。我今日來，也是為了救我們家。”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姑母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薛元超那群老臣，在朝堂上蹦躂了這些年，她早就想收拾了。你若能把這事往薛元超身上引，姑母不但不會要你的命，還會記你一份功。”
武攸寧抬起頭，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裡，滿是掙扎。
“三思兄，我若攀咬薛元超，日後……”
“日後？”武三思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又立刻壓下去，“你還想日後？攸寧，你若不攀，明日你妻兒的腦袋就得掛在城門口！你以為姑母是嚇你？你害得相王殿下子嗣艱難，這是多大的罪過！”
武攸寧渾身一抖。
武三思盯著他的眼睛，聲音緩下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意：“你配合，為武家戴罪立功，你那些兒女，我替你照看著。該讀書的讀書，該議親的議親，絕不會虧了他們。你若不配合……”
他沒把話說完，只是首起身，理了理袖子，做出要走的姿態。
“攸寧，你沒路可走了。”
武攸寧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我知道如何做了。”
他彎下腰，將武攸寧從地上扶起來，聲音溫和得像個體貼的長兄：“攸寧，你做得對。武家不會忘了你。”
轉身走出牢門的時候，武三思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他大步走過幽暗的甬道，出了大牢的門，秋日的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刺得他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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