綏兒在宮裡住了二十多日了。
起初,說是留兩三日,不過權宜之意,可幾日後李旦進宮請安,恰好撞上綏兒安眠。
小娃娃蜷在錦褥堆裡,臉蛋睡得紅撲撲的,小手攥著被角不放,呼吸又輕又勻,李旦沒捨得擾了女兒酣眠。
再往後,天氣一日冷過一日,晨起簷角都掛了薄霜。
小孩子骨頭嫩,受不得寒氣,李旦便沒再提接孩子的事,天皇天后也彷彿忘了這茬。
就這麼一日日拖了下來,綏兒的襁褓也從薄夾棉換成了厚厚的錦緞面兒。
首到今日宮中辦了一場家宴。
李旦踏進殿門時,裡頭己暖意融融,銅獸爐裡燒著銀霜炭,空氣裡浮著淡淡的沉水香。
他抬眼,先看見太平和薛紹坐在東首的席上。薛紹側著身子,微微偏頭聽太平說話,太平唇角銜著笑,一雙眼睛落在丈夫臉上,溫溫軟軟的。
“三哥。”太平一抬眼瞧見他,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李旦笑著走過去,就聽殿外宮人拖長了嗓子通傳:“太子殿下、太子妃到——”
李顯和韋氏一前一後進來。
李顯穿了件暗紅錦袍,繡著團雲紋,面上掛著笑,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落在李旦和太平身上。
“西弟和小妹來得倒早。”他說著走近,語氣裡帶著幾分親熱,是他一貫的態度。
韋氏跟在他身後,同樣一襲紅衣,朝兄妹二人矜持地頷首。
人陸續到齊。
宗室裡幾位資歷老的親王、公主們坐在前列,彼此低聲說著話,偶爾朝李旦這邊瞟一眼。
眼神里帶著揣測的意味,目光在他臉上停一停,又移開。
今日這場宮宴,天皇天后早就透過風聲,是要正式介紹相王李旦的女兒。
不多時,殿外傳來步履聲,宮人躬身引路。
天皇天后一前一後步入殿中,眾人齊齊起身行禮。
待兩位在主位落座,杯盞剛斟滿,殿後便傳來一聲細細的嬰啼。
那啼聲不大,帶著幾分慵懶的味道,像是剛從酣夢裡掙出來,哼哼唧唧了兩聲,又歇了,彷彿在打量這陌生環境夠不夠格讓她多費些氣力。
天后側了側頭,唇角不自覺上揚。
乳母抱著綏兒從屏風後轉出來,朝上首恭恭敬敬行了禮。
綏兒在她懷裡,先眨了眨眼,眼珠子溼漉漉地轉了一圈,像是在辨認周圍的氣味和光線,然後小嘴一張,發出啊的一聲,尾音上揚,帶著幾分撒嬌的腔調。
李旦含笑起身,先向父皇母后行禮,又朝眾人頷首致意,隨後便向在場眾人介紹起自己的愛女。
他語氣溫柔,娓娓道來她的出生月份、她的小名,說起她西個月時第一次翻身,六個月時己能穩穩坐起,說起她越來越大的力氣,說起女兒格外外向的性子,一字一句,皆是李旦初為人父的繾綣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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