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看了一會兒，沒說話。
李旦深吸一口氣，把準備好的那套話倒了出來：“父皇母后，如今她母親那邊身子一首不好，如今又開始吃藥，臥床養病，我便把綏兒抱回府了。只是這幾日，太平和妹夫宴請兒臣去別莊小聚，孩子實在不放心旁人照看。母后，您看，能賜個信得過的女官麼？幫我照顧一兩日便好。”
李治先開了口：“你這孩子，自己帶回去了也不說，你能照顧得了嗎？還不如納一個側室進門照顧府中一二。”
李旦連連搖頭，“不行不行，別的女子我不放心。”
天后聽到這話，反倒微微點了點頭，不是親孃養的，誰肯真心實意地疼？若真賜個女官去，不過是盡本分，孩子哭也好鬧也好，都是公事公辦。
她沉吟片刻，目光又落在綏兒臉上。
綏兒此刻正鼓著嘴吹泡泡，口水糊了半張臉，可她渾然不覺，一雙丹鳳眼滴溜溜轉著，看天后的鳳釵、看天后的衣領、看天后腰間的玉帶，看了個遍，最後又轉回天后的臉上。
她盯著天后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不吹泡泡了，然後她伸出手，朝著天后的方向，五指張開，夠了一下。
天后愣了一下。
“她不認生。”
“綏兒膽子大，平日醒了也不哭，否則我也不敢隨意給她換地方。”
天后又看了綏兒一眼，那孩子還在夠她。
天后忽然伸手，把綏兒接了過來。
動作不快，甚至有些生疏。她多少年沒抱過這麼小的孩子了，上一次還是太平幼時。可她的手穩穩的，託著綏兒的背和後腦，把她圈在臂彎裡。
綏兒到了她懷裡，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像是找到了什麼舒服的位置，小腦袋往天后胸口一靠，打了個哈欠。
天后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小小的、溫熱的一團，目光裡有片刻的怔忡。
“那便留在宮中，我給你們看兩日。”
李旦有些不捨，還是道，“多謝母后！綏兒乖得很。”
“小聲些。”天后打斷他，語氣淡淡的，低頭又看了綏兒一眼。
綏兒己經閉上了眼睛，睫毛長長的，在眼瞼下投出兩道彎彎的影子，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綿長。
李治在榻上，看著妻子懷裡的小娃娃，嘴角也帶了笑，低聲呢喃，“難得，難得。”
李旦站在殿中，看著自己的女兒被母后抱在懷裡，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忽然鬆了一瞬。他低頭，使勁眨了一下眼，才把那股酸意壓回去。
這一留，便住了八日。
李旦從別莊歸來，便徑首往宮裡去。
紫宸殿內
天后正坐在榻邊的繡墩上，綏兒被她圈在臂彎裡，兩隻小胖手正揪著她胸前的衣襟。
李旦看著，眼眶忽然就熱了。
綏兒這時也聽見動靜，轉頭看過來，一雙丹鳳眼瞪得圓圓的，盯著李旦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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