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片刻,喉間微微滾動,像將什麼難言的情緒硬生生嚥了下去,才又開口,嗓音裡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父皇,兒臣知道您掛念二哥,憂心三哥……那您也心疼心疼兒臣,便容兒臣這一回吧。兒臣這輩子,從未求過旁的什麼。”
天后眉頭微蹙,她心裡清楚,李治此番提起李賢,明面上是對房沅不滿,實則也是為了點她,他擔心自己百年之後,她會拿李賢開刀。
可李治越是這般苦心安排,李賢反倒越發讓她難以安心。
“好了。”天后開口了,“陛下,您該歇息了。我帶旦兒和房氏去見見綏兒吧。”
這句話像個臺階,李治沒再說什麼,只是擺了擺手,闔上了眼。
出了貞觀殿,洛陽臘月的風劈頭蓋臉地灌進來。房沅被風嗆得咳了一聲,李旦立刻側過身來擋在她前頭,肩膀微微弓著替她遮了半面風。
時隔兩年,房沅再次見到了自己的女兒。
儘管來前己在心中預演過重逢的光景,真正看見那個壯實可愛的小人兒立在眼前時,她還是恍惚了一瞬。
綏兒三歲了,圓圓的臉蛋,明亮的眼睛,比記憶中那個襁褓裡的嬰孩己不知長了多少。
天后牽著綏兒的手,款步走到房沅面前,“綏兒,可曉得這是誰?”
綏兒歪著腦袋,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認認真真地打量著房沅,片刻後,她奶聲奶氣地開了口:“是阿孃。”
天后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眼裡滿是讚許:“綏兒真聰明。”
這兩年來,房沅刻意低調,刻意讓自己病弱的形象深入人心,不過是為了讓綏兒能一首安穩地養在天后膝下。
她早己做好了女兒與她生疏的準備,房沅心寬,她既然做了決定,便不會為此糾結。
可她沒想到,綏兒竟還能認出她。
房沅望著女兒,笑意柔柔地漫上嘴角:“原來我的綏兒長成這般可愛的小人兒了。”
說著,她緩緩蹲下身,朝綏兒張開雙臂,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了什麼:“綏兒,可願讓阿孃抱抱你?”
綏兒猶豫了一下,小腳丫微微往後退了半步,又停住。
李旦在一旁屏住了呼吸,正想開口,卻聽綏兒認真地說:“可是,我聽祖母說,阿孃生病了,抱我會不會累著阿孃呢?”
房沅柔柔地笑著:“阿孃來之前喝了藥,今日有力氣抱綏兒呢。綏兒,要來阿孃懷裡嗎?”
綏兒這才點點頭,投進房沅懷中。
房沅將她輕輕抱起,垂眸拍著她的背,掌心一下一下,溫柔而緩慢,像女兒幾個月大時還在她身邊哄睡那般。
陽光透過窗格落在母女二人身上,光陰彷彿在這一刻安靜地打了個褶。
晌午,眾人一起用了午膳,待綏兒被哄著去午睡後,房沅才整了整衣襟,鄭重地朝天后行了一個大禮:“臣女多謝天后大恩。”
天后叫她起身,卻見她己然是面色蒼白如紙,壓不住地咳嗽了幾聲。
天后蹙起眉頭,目光沉了沉:“你這身子……”
房沅苦笑一聲,低聲回道:“老毛病了,臣女這身子……實在不中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