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登基後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冊封自己的女兒李明錚。
趙國公主，食邑華陰。
關中沃土，最富庶的縣就這麼輕輕巧巧地給了個奶娃娃，往後還有多少要賞出去的？
朝臣心裡這麼想，可誰也不敢頭一個站出來說話。
新帝登基頭一道正經旨意，封的是自己唯一的骨血，太后都沒哼一聲，旁人再跳腳，只怕那腳還沒落地就先折了。
散朝時有人壓低嗓音嘀咕了一句公主生母不明，話音未落，便被旁邊的人狠狠扯了袖子，目光凌厲地瞪了一眼。
誰不知道那孩子打從落地就養在太后跟前？宗正寺的玉牒上，生母那一欄壓根沒寫名字，可朝野上下，誰敢因此小看了這位小公主？
更何況，如今最要緊的，從來不是一個公主的封號好壞、封地肥瘠。
如今天子尚未立後，貴妃之位也虛懸著，這才是他們該盯住的地方。
只可惜，怕是要讓他們失望了。
李旦照例去給母后請安，垂手坐著，聽太后有一搭沒一搭地講前朝的事。
他一一應著，語氣溫馴，說兒臣知道了，說一切都聽母后的。
說完這些，李旦忽然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在太后跟前緩緩跪了下來。
“母后，兒臣有一事相求。”
“兒臣不想納妃。前朝那些大臣今日遞了摺子，說中宮虛懸，社稷不穩。可兒臣想著，明錚還小，宮裡忽然多個人，怕她不習慣。”
“再者說，兒臣本就不是那塊坐龍椅的料，全仗著母后在後頭撐著。若再往後宮裡添人添事，只怕分心，反倒誤了正事。兒臣雖不能為母后分憂，卻也不想多幾個女人擾了母后的清淨。”
太后看著跪在眼前的兒子，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裡說不上是嘲弄還是感慨。
前面那個兒子，登基後急切地想扒拉韋家，恨不得把整個外戚都塞進朝堂；眼前這個兒子，卻連女人都不想要。
“還是你長進。”太后慢悠悠地說，語氣裡聽不出褒貶。
李旦垂著眼睫，沒有接這話。
“行了，”太后揮揮手，“本宮知道了。那些大臣的摺子，本宮替你壓下去就是。只是你要記住今兒自己說的話。”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李旦低垂的頭頂上，聲音淡了幾分：“另外，你剛登基，這兩個月便不要往外面跑了，對你，還是對別什麼人，都好。”
李旦叩了個頭，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悶聲道：“兒臣記住了。”
等他退出去，殿門合攏，太后靠著引枕閉上眼，拇指慢慢摩挲著自己常戴著的佛珠，半晌，她哼笑了一聲。
房沅。
這個兒子為什麼如此，大概是因為她了。
不過她也懶得管這些內宅事。李旦自小乖巧安靜，可心裡有自己的主意，與李顯不同。他若真有了自己的想法，她若一味壓制，反倒逼出逆反來。
何況房氏至今安安分分，她聰慧通透，又知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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