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李旦，放下畫冊就朝他伸了手。
“阿耶。”
李旦抱起女兒，掂了掂，覺得又沉了些。明錚摟住他的脖子，小聲道：“阿耶，你今日來的好早。”
“今日沒什麼事。”李旦坐下來，把女兒抱到膝上，從袖中摸出一隻小木匣，“這是你娘今日給你的禮物，親手做的。”
說起來，他這話裡還帶著點酸。
進宮之前，房沅塞給他一箱子東西，說是給明錚準備的，讓他隔幾日取一件送過去。
大大小小的，大到金銀玉石頭、書冊古畫，小到香包、編繩串的珠子、房沅親手所做的小玩意。
可沅姐姐很少送他什麼。
他低頭看著明錚拆匣子，心裡那點酸意泛上來又壓下去。壓下去又泛上來。
明錚眨了一下眼。
她對自己的阿孃其實不太熟，但知道她指的是誰，那個好像只在阿耶口中、畫裡出現過的人。
她把木匣接過來，笨拙地撥開搭扣，裡面躺著一對泥塑的小兔子，一灰一白，雕得精巧，連耳朵上的絨毛都細細刻了出來。
她捏起那隻白的，翻過來看底下，果然印了一枚小小的房字。
她想，阿孃竟然還會捏東西呀。
“她身子好些了麼？”明錚頭也不抬地問。
李旦頓了頓，伸手把女兒鬢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還在養著。她總說要進宮來看你，給祖母請安，可太醫說不能吹風。”
明錚點點頭，把那隻白兔子放回匣子裡，又拿起灰的那隻，捏了捏它的耳朵。
她沒有追問，明錚對病的理解還模糊得很，只記得阿耶每次提到這個人都說她在養病。
李旦看著女兒的小腦袋低垂著，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影，忽然有些心頭髮緊。
他想告訴她房沅的良苦用心，想告訴她她有世上最好的阿孃。
可房沅說過，不必太早說這些。
李旦帶著笑，“她說你若好好認字，下回她再送你一匣子白玉的字雕。”
明錚抬起頭：“她怎麼能知道我在認字？”
“她自然知道。”李旦摸了摸女兒的發頂，聲音不自覺放軟了些，“你阿孃一首留心著你呢。上回聽說你祖母和上官舍人教你認字，她高興了許久。”
明錚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擺弄那兩隻兔子，把灰的放在榻沿上，白的擱在手心，擺成面對面站著的模樣。
李旦看著，心裡那根繃著的弦鬆開了一點。
太后進來時，李旦己經站起身，太后瞥了一眼榻上散著的泥兔子和木匣，什麼也沒問，只朝明錚招了招手：“過來祖母這兒。”
小姑娘抱著木匣爬下榻，太后把她攬到身邊坐下，看了一眼李旦：“今日那些摺子，本宮替你處理了。禮部那邊也在擬旨，後宮的事暫不提，明面上給個說法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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