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橫的刀痕交錯著,覆住了原本的眉眼輪廓,再也辨不出昔日東宮太子英俊的模樣。
李賢把匕首緩緩放下,指尖沾著血,微微顫抖著,不知是疼,還是有些力竭。
他笑著問:“這樣可以麼?”
房沅的目光從他臉上那些翻卷的傷口上緩緩移開,落進他眼裡,她沒有避讓,也沒有害怕,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殿下善解人意。”
說著,房沅走上前來,為他包紮傷口。
她取出乾淨的布條,動作輕柔,指尖偶爾碰到他傷口邊緣的皮膚,激起一陣痛意。
傷口很深,有的己經隱約見骨,她慢慢處理,敷上秘製的傷藥,一層一層裹好。
二人始終沉默著,一個專注地處理傷口,動作細緻而剋制,另一個始終垂著眸,盯著自己的指尖,彷彿那裡藏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待到傷處包紮妥當,二人對坐,燭火在二人之間搖曳。
李賢開口,嗓音有些啞,“如今……廢太子李賢己畏罪自盡,世上再無此人。我是無名之人,不如你替我取個名字?”
房沅看著他,目光在他纏著布條的面容上停了一瞬,燭火在她眼底微微晃動,她輕聲道:“那便稱昔珩吧。”
李賢低低唸了一遍,唇齒間將這兩個字細細碾過:“昔珩……謝別往昔,懷玉待新。好名字。”
他抬起眼,“你一貫博學,房沅。”
他頓了頓,又低聲說,“至於姓氏,便以房為姓吧。”
二人對視。
燭光在中間靜靜亮著,光影隔開了從前和以後,房沅的目光柔下來,像是終於放下了一樁心事。
“好,”她說,“那你便是房氏子弟。昔珩會在房氏旁支的族譜上,名正言順,誰也查不出什麼。”
李賢點了點頭,可點完頭,他又不知該說什麼了。
那股滯後性的疼痛終於遲緩地湧上來,牽扯著額角、顴骨、眼尾,一下一下,又鈍又沉。
他忽然覺得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累。
他與房沅,終究再無可能了。
她與李旦有了女兒,那個小小的生命,像一道無法跨越的河,橫亙在他們之間。
而那樣的畫面,曾是他多年來深藏於心、日夜渴盼的夢。只是如今,夢醒在他人的庭院裡,開出了別人的花。
陰差陽錯,好一個陰差陽錯。
如今,他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不必再做。
那些在胸腔裡沉甸甸壓了許多年的期望,像舊書頁間乾枯的花瓣,再用力去握,也只碎成一掌的塵。
他把目光移開,落在牆角暗處,像是把自己也擱進了那片陰影裡。
房沅看了出來,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時聲音放得格外輕:“昔珩哥,你先在此處安心小住。一切我都會安排好,吃食、藥石、換洗的衣物,都會有人送來。你只需養好傷,旁的都不必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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