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遺憾。
昔辭收回手,將白子慢慢放回棋盒。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公主,武延基、武延秀、武崇訓,這三人你如何選?”
明錚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舅舅,他們三人有何區別?”
明錚十五歲了,提起自己的婚事,她半點羞赧也無。
武家年輕一代的子弟,她盡數交好,今日與武延基並馬遊春,明日和武崇訓聯句鬥茶,後日也可以同武延秀在蹴鞠場上爭個輸贏。
武家如今氣焰正盛,有王位傍身,有軍權在手,滿朝上下無人敢掠其鋒芒。
武氏子弟走到哪裡都帶著三分傲氣,可到了明錚面前,那些傲氣便不知不覺收了。
他們一同長大,明錚從來不是弱勢女郎,她文采斐然,能寫一手錦繡文章,體魄健朗,騎馬射箭樣樣不輸男兒。
她站在那裡,便是明亮自信的一團光。
她是趙國公主,關中最富庶的封地握在她手裡,每年莊田稅賦流水似的進來,足抵得上好幾個州縣。
祖母對她更是寵愛有加,時常帶在身邊親自教導她的學問,關心她的起居。
明錚自小便生在權力中心,耳濡目染的,盡是朝堂上那些不動聲色的傾軋與取捨。看多了,心裡便有了計較。
在不知不覺間,她心裡生出了一種東西,日子久了,便慢慢凝成了形,一日比一日清晰。
那是野心。
“你能如此便好。武氏子弟,只可利用,不可生出什麼情分。”
明錚忽然朗聲笑起來,笑聲脆生生的,把滿室的沉靜都攪碎了。她傾身向前,託著腮看他:“舅舅,你獨身一人,懂感情麼?”
她歪著頭,忽然認真起來:“舅舅,你為何沒有成親?”
“曾經,有一個人告訴我,若她喜歡一個人,這個人乾淨如初,忠貞不二。”
明錚眼睛亮了亮:“這個人是舅舅心儀的女子嗎?”
“是。”
“那她人呢?”
昔辭沉默了一會兒,“己嫁為人婦。”
明錚臉上的笑意收了收,她看著昔辭,看著他那張銀色的面具,和麵具底下微微泛白的唇色。
“那舅舅還一首守著嗎?”
昔辭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你啊,”他笑著搖頭,聲音裡帶了些無奈的縱容,“戳舅舅的痛心事,一點不心疼是吧。”
明錚被他揉得髮髻都歪了,卻也不惱,只是笑著往後躲。
明錚理了理歪掉的髮髻,忽然說:“舅舅,你還沒告訴我那女子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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