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退位己成定局。
朝野上下暗流湧動，房沅己決定陪他度過接下來的日子，那便早早準備起來。
這些日子，她埋首案前，一封一封地寫著信。
字字句句，皆是她對女兒說不盡的叮囑，有幼年時曾疏忽的陪伴，有少年時當明白的道理，也有將來她可能遇見的困頓與抉擇。
每封信都仔細封好，在封口處題上日期，按著歲月先後疊放齊整，整整攢下一口箱子。
這日，她將箱子推到昔辭面前。
“這些信，你替我收著，按照每月一封的頻率交予她。接下來這幾年，正是她進學、立志的時候，我信不過旁人，唯有你。”
昔辭沒有立刻作答，他低頭望著那隻箱子，目光沉沉，像在數它的分量。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多少封？”
“九十六封。”
昔辭指尖微蜷，一時竟不知該接什麼。
“我最信任的唯有你。所以我把她，和我留給她的這些話，都託付給你。”
昔辭喉間發緊，良久才啞聲開口：“那你呢？你當真要陪著李旦？”
“對。這次他退位，我們決定成親。往後明錚的身份，便更加名正言順。”
接下來幾年，是朝堂最風聲鶴唳的歲月，她要陪著李旦。
昔辭只覺得胸口一股酸澀首衝腦海，說不清是苦是澀，是疼是憾。
他望著眼前這個依舊滿身風華的女子，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歎服。
“沅妹如此安排，”他緩緩道，聲音裡有掩不住的澀意，“世人看來，只道沅妹情深義重。”
房沅卻溫柔道，“只是要辛苦昔辭哥。”
天授元年，新年初始，房沅把她的女兒託付給李賢，她和李旦一同跪在即將登基的武曌面前，懇請她賜婚。
這一年，李旦退位，降為皇嗣，為天下朝堂所看輕，可他娶來了自少年時便心愛的女子，後，房沅隨其居於洛陽東宮，鮮少出現眾人面前。
登封元年，武曌於嵩山封禪，聲勢浩大，舉國矚目。
除朝堂重臣與武氏子弟外，趙國公主亦隨行左右。這是明錚頭一回出現在如此重大的場合，她立於陛下身側，儀態端方，不見半分侷促，更親筆書丹，字跡刻於峻極峰登封壇前，自此留名山巔。
這年冬日，寒冷更甚。風從嵩山頂上灌下來，割得人臉頰生疼。明錚披著那件墨狐裘站在壇前，望著自己親手寫下的那些字被匠人一筆一劃鑿進石頭，忽然覺得，這天下，她也想要一個位置。
明錚坐在案前，面前攤著半卷漢書。窗外雪粒撲簌簌打著窗紙，像誰在門外細聲細氣地叩門。她抬頭望了一眼，又垂下眼睫去，筆尖蘸了墨，懸在紙上許久，終是沒落下。
“公主這一筆懸了半盞茶了。”有人從門外進來，帶進來一陣清寒的風。
昔辭解下大氅遞給侍女。
舅甥二人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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