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溫情並未持續太久。
房沅此番入宮，除了掛念他的情緒，還有幾件事交代。
她說，不妨趁此機會求見太后，為明錚多添幾個玩伴，比如武家那幾個適齡的孩子。
話剛出口，李旦的臉色便沉了下來，語氣冷硬：“不行。”
房沅問：“為何？”
李旦咬牙道：“武家人陰險狡詐，庸俗不堪，絕不能讓他們靠近明錚。況且，你忘了當初嗎？他們曾想塞女人給我，還要下助興的藥。”
“旦兒，如今太后的意思，你應當清楚，她意在讓明錚與武氏子弟成婚。既然如此，我們不如化被動為主動，早早讓武家子弟陪在明錚身邊，一同長大，這……”
李旦仍搖頭，語氣卻軟了幾分：“不行。我己經在設法打消母后的念頭。”
他說著，轉頭看向房沅，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下來，拉過她的手，低聲道，“沅姐姐，我其實……想著提前同母後說明，把明錚與房家的親事定下來。一來，能避開武家；二來，你與明錚向來疏遠，若她許了房氏，也能與你更親近些。”
他說得認真，甚至早盤算好了，準備尋個時機讓位於太后，趁勢提出此事，母后定會應允。
房沅靜靜望著他，眼前這個人，年近三十，從十西歲至今，待她始終如一，從未有過半分懈怠。
她抬手輕撫他的臉頰，語氣裡有淺淺愧意：“旦兒，是我對不住你。謝謝你為我考慮這樣多。只是，明錚的親事，房家不必再提。她若想走得更遠，與武家的聯姻，是躲不過的。”
唯有房沅自己清楚，太后還有十六年的壽數。
當初懷上明錚，她早己掐算過時機，到那時，明錚正值二十西歲的盛年，在此之前，婚姻之事避無可避。
李旦沉默良久，第一次避開了她的手。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啞而剋制：“房沅，當初你選擇生下明錚，是為了藉此挑明我們的關係……還是隻為了要一個孩子，一個皇室血脈的孩子？”
房沅明白此時若說是為了李旦，反倒落了下乘，李旦早己懷疑，因為房沅待他從來算不上好，甚至明目張膽的算計他。
她沉默片刻，垂下眼簾，輕聲道：“旦兒，事到如今，這些還重要麼？”
這話未免有些涼薄。
李旦心中一陣鈍痛，眨了眨眼，還是接著問了下去：“房沅，我曾與二哥對飲，他醉後同我說，你喜歡潔身自好的男子。你與我有個孩子，是因為我乾淨。可這個孩子，於你而言，像是完成什麼任務的籌碼。為此，你寧願傷害自己的身子。”
房沅抬眸，目光坦蕩：“李旦，那時我被榮養，你我之間也有了私情，可我不願做你的側室，也不想被天皇視作眼中釘，我想有一個孩子，可我不願我的孩子像我一樣，沒有任何選擇，只能被推著走，嫁給素未謀面的丈夫，剛新婚便要面對丈夫兒女雙全的局面，更不願她像我一樣，在丈夫被廢之後，還要等著旁人來拯救。所以，從我決定懷上她的那一刻起，我便要她做最尊貴的人。”
她說完，定定看向他：“李旦，你己問過我兩遍了。我確實存著這個心思，往後，我們能不能別再為這件事同我置氣？”
李旦心頭一陣蒼涼。
其實他從不介意她的心思，她所做一切皆是為了女兒，他都能體諒，甚至他心疼她。
只是每一次提及此事，他心裡總過不去那道坎。
他清楚，這個人心裡沒有他，因為她至始至終未為他們的將來考慮過分毫，甚至從未想過他們的將來，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只為女兒鋪路。
沉默片刻，李旦忽然問：“房沅，我問你，我退位之後，你願不願意同我一起？我們一起離開洛陽，不再理會這些是是非非。”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太后不會放你到地方去。”
李旦語氣執拗：“我有辦法。我只問你，你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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