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沅沒有拒絕。
她輕輕走近,二人相擁。
昔辭將她小心翼翼地攬入懷中,他俯在她耳邊,聲音低而輕,絮絮叨叨地說著:
“你離開了……記得寫信。不用頻繁,但要寫那麼一兩封,好叫我知道你還安好。一封都不寫,我會掛念的。”
“還有,莫要沉迷那些志怪小說了,我聽他提起過,你夜裡總愛看,當心傷了眼睛。”
“若是實在沉迷,便叫他念來給你聽,他總比你身邊那個採凌唸的好。”
“如今我們到底不比年輕時,莫要貪涼飲冰鎮的酸梅湯,還有,南邊溼熱,北地苦寒,記得多添衣物……”
李賢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唇齒間,像是對自己說的。
風從他們之間穿過,房沅忽然伸手,極輕地碰了碰他攥著袖口的手指,那隻手猛地一顫,卻沒有躲開。
“你說的,”房沅抬頭看他,眼睛裡映著碎碎的天光,“我都記下了。”
李賢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想告訴她路上驛站哪家的茶最好,想提醒她遇到下雨天要記得把書箱用油布裹好,想問她能不能留下來……可所有話都堵在喉嚨裡,化成沉默。
他們之間的距離,終究止於這一個擁抱。再近一步,便是奢求。
至於她和李旦,他們之間到底開始於何時,他也無從探究。
這些年,李旦過得越發簡單。
每日晨起、午後他會在花園後頭那片竹林裡習一套劍法。風過竹梢,青衫翻飛,遠遠望去,像一卷浸了水的古畫。
習完劍便回殿中抄經。一筆一劃,端端正正,彷彿這輩子所有的躁動都沉澱下來,化作了筆尖上的那一點墨。
這幾年,他日日如此,風雨無阻。
從前有位雲遊的道士說,這般既能鍛鍊筋骨,又可修身養性。若能長久堅持,身子骨自會硬朗,氣質也愈發清正。
可今日的經,抄得心浮氣躁。
殿外暮色一點一點沉下去,替他磨墨的內侍不敢出聲,只拿眼角偷偷覷他。李旦擱了筆,指尖在案上叩了兩下。
“幾時了?”
“回主子,酉時三刻了。”
酉時三刻。她走了整整兩個時辰。
說是去辭兄府上說說話,卻不讓他跟著。
李旦想起她出門前那句你在家乖乖等我,唇角不自覺地抿了抿。
他明明想跟著她,可又不自覺聽她的話。從年少時起,他就拿她沒有辦法。
李旦起身走到窗邊,日光一點點西沉,他望著院門的方向,心裡盤算著,她該回來了吧?
昔辭堂兄那裡有什麼好待的?府上冷冷清清,昔辭堂兄如今嗓子壞了,話說多了也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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