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梗了梗脖子，聲音拔高了些：“明明是我懷疑你，明明是我該問，你為何還要問我？你說你告訴我，你說呀！”
話到最後，又洩了氣，變成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房沅望著眼前這個人，這個跟她過了大半輩子、到老還在忐忑不安的人，心底忽然軟得發酸。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柔和下來：“抱歉，我瞞了你。昔辭確實不是房家的人。”
李旦的面色瞬間慘白，比方才病中更甚。他嘴唇哆嗦著，眼角泛紅：“我就知道……房沅，你欺負人。你和別人一起欺負我。這些年，我有哪裡對不起你？你和別人通訊，他給你寫，你還要回他……房沅……”
他越說越急，氣息紊亂，眼眶裡蓄了淚，卻硬撐著不肯掉下來。
可終究撐不住，胸口一悶，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己是黃昏。
殘陽從窗欞斜斜切進來，落在房沅的側臉上，將她鬢邊的銀絲照得發亮。
她一首守在床邊，見他睜眼，立刻傾身過來，掌心覆上他的額頭：“旦兒，可還好？”
李旦偏過頭去，不看她，也不說話。嘴唇抿成一條線，像鬧脾氣的孩子。
房沅沒有急，只是輕輕執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裡握著。那雙手如今枯瘦如柴，她握得溫柔至極。
“旦兒，別生我的氣好不好？如今我們都老了，也沒多長時間了。我們不吵架了好不好？讓我好好陪陪你。”
李旦的睫毛顫了顫。
“至於昔辭，”房沅繼續道，“我是想瞞著你，原以為瞞一輩子也就過去了。可你生了疑，我便不想再騙你。只是若你因為這個一首鬱結於心，我會痛苦一輩子。”
李旦終於轉過頭來，眼角滑下一行淚，聲音啞得像砂：“那沅姐姐，你對他有情嗎？”
房沅望著他，目光澄澈，沒有一絲躲閃：“自然沒有。這一生，我只與你有男女之情。”
李旦仍不鬆口，追問：“那對二哥呢？”
房沅肯定地搖頭：“也沒有。”
她說完，俯下身，將額頭輕輕抵在他的額上，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面頰：“旦兒，這輩子，我只認你一個人。從前是，如今是，以後也是。”
他這一生，少年時會踩著房沅的影子走，亦步亦趨，像怕被丟下的小孩。
年老了，依舊把房沅當作自己的整片天。他愛了她一輩子，也聽她的話聽了大半生。
他沒有豐功偉業，不曾壯志凌雲，可房沅心裡清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獨特之處，李旦同樣如此。
他自己或許從不知道，他全心全意愛著一個人的時候，那雙眼睛裡映著的光，比什麼都耀眼。
李旦閉上眼，淚水順著瘦削的臉頰無聲滑落，卻終於沒有再別過頭去。他反握住她的手，指節一根一根地交纏進去，用盡了僅剩的力氣，像是要抓住此生最後一點溫暖。
房沅沒再說話，只是輕輕側過身，將自己依偎進他懷中。
“旦兒，我愛你。”
那三個字落進李旦耳中，像一顆石子投進半生的湖，漣漪一層層盪開，蕩得他胸口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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