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重了“我”的字音,顯然是在問常鈺思為何能信任他這個素未謀面的人,又為何與他多說這些。
常鈺思還沒來得及回答他的問題,電車忽的一個急剎車停住了。
“叮——前方到站:第一站。”
電車車站起名的敷衍程度讓眾人都驚了驚,而電車驟停時依舊留在眾人身上的慣性,讓好幾個急停時在走動,或者站立核心不穩的人重重摔了出去。
其中有個人下意識扶了一下椅子——
然後就拉到椅子側邊安裝的吊環扶手上。
空氣幾乎都安靜了一瞬,眾人齊齊將目光投到這個不慎拉到拉環的倒黴蛋上,等待著從他身上看到拉了吊環之後會有的悲慘下場。
但是沒有。
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甚至拉吊環者本人都有點懷疑他剛才是不是根本就沒拉到吊環。
但眾人來不及深究這件事,因為“第一站”到了,電車徹底停了下來,將電車行駛時的顛簸震動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震動——撼天裂地的那種震動。
這一站正在爆發地震!
原本鋪在月臺地面上的光亮瓷磚,像是切碎的豆腐一樣崩碎,隨著地面的巨大震動被拋飛,甩進地面崩碎露出的黑色深縫中。
個別瓷磚碎片撞上了撐開地下站臺的立柱,原本堅實的鋼筋混凝土立柱發出令人牙酸的裂聲,牆皮像皮屑般剝落,露出裡面歪七扭八的鋼筋骨架。
月臺邊緣,最靠近電車的地面處,那條為了盲人的安全而鋪設的黃色盲道磚,此刻變成了最不安全的地方。
碎石簌簌,滾進站臺地面和電車之間的軌道縫隙,懸掛的“出口”指示牌瘋狂搖擺,鉸鏈發出瀕臨斷裂的尖銳鳴叫,然後徹底斷裂朝電車內砸來。
電車停車時站得最靠近車門的那個女孩躲閃不及,被破碎指示牌鋒利的邊緣削掉了一半的頭髮,她發出一聲崩潰的尖叫。
“啊!”
“啊——”
兩聲叫喊幾乎同時響起,彷彿二重唱。
但後一聲比前一聲來得更響亮,也更撕心裂肺,因為發出這聲近乎野獸嘶吼的破嗓聲的男人,首接被削掉了半邊臉蛋!
“嘶……”
看著男人臉上血肉模糊,白骨森森,半臉地獄半臉天堂的模樣,旁觀的其他人難免倒吸一口涼氣。
但大家來不及憐憫他,因為同樣的遭遇,隨時可能發生在他們身上。
朝電車裡飛來的出口標牌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垃圾桶、自動販售機的零件碎片、指示燈的燈罩……無數原本鑲嵌在站臺牆壁和地面上的物件被撕裂,變成威脅人生命的存在,像刀片一樣飛入車廂,讓人心驚肉跳,倉皇躲閃。
而躲閃過程中,難免有人拉到無處不在的吊環扶手。
但和之前那個拉到吊環的人一樣,他們也沒有受到任何額外的“懲罰”。
他們剛開始還有點惴惴不安,但發現其他人好像也是這個情況後,就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