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案推演大師》第2章 天台血跡(1)

作者:歡快品佳肴·2個月前

午夜的油麻地浸在潮溼的夜色裡,王子酒店霓虹招牌的紅光斜斜切過街巷,將酒店後側的窄巷揉進明暗交錯的光影中。巷路是凹凸不平的水泥地,結著薄薄的露水,踩上去發著細碎的吱呀聲,牆角堆著廢棄的紙箱與空酒瓶,腐臭的垃圾味混著酒店後廚飄來的油膩氣,在微涼的風裡散得滿巷都是。巷口唯一一盞路燈蒙著厚厚的灰,昏黃的光團堪堪罩住巷底,把地面的血漬映成暗沉的褐紅,幾聲野貓的嘶叫從巷尾的垃圾桶後竄出,又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王子酒店外牆的米黃色塗料早己斑駁脫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磚體,牆面上爬著雜亂的藤蔓,被夜風一吹,影子在燈光下張牙舞爪,添了幾分陰森。酒店正面掛著一塊褪色的霓虹招牌,“王子酒店”西個繁體大字缺了一角,紅光忽明忽暗,勉強能辨出模樣,招牌下方是兩扇推拉玻璃門,玻璃上蒙著厚厚的油汙,看不清裡面的景緻,門旁擺著兩個掉漆的鐵皮花盆,裡面的野草肆意生長,透著一股破敗的煙火氣。

這酒店是油麻地三教九流的聚集地,來往的多是跑船的船員、走街串巷的商販,還有些不明身份的閒散人員,白日里門庭還算熱鬧,到了午夜,便只剩後廚的微光和零星的腳步聲,後側的窄巷更是常年無人問津,成了藏汙納垢之地。酒店的後門開在巷口,是一扇簡陋的木門,門板上佈滿劃痕,門後便是昏暗的樓梯間,樓梯是老舊的木質結構,踏板被常年往來的人踩得光滑發亮,牆壁上滿是塗鴉與煙漬,黴味、煙味混著後廚飄來的油膩氣,在狹窄的空間裡瀰漫,踩上去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讓開!警署辦案!都往後退!”

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來,幾個穿著警服的警察舉著手電筒走了過來。為首的是個大鬍子警官,臉色陰沉,看到蹲在現場的我,頓時怒喝:“你是誰?誰讓你碰現場的?不知道破壞現場是犯法的嗎?”來人正是警署探長王彪,王彪的大嗓門撞在斑駁的巷壁上,折出陣陣迴音。這油麻地警署的探長王彪,是出了名的脾氣暴躁,辦案全靠經驗,破的案子大多是靠屈打成招,在油麻地的口碑並不好。

我站起身,俊朗的身形在昏暗的巷子裡格外顯眼。剛想解釋,就看到王彪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的女警員——二十歲出頭,眉眼清秀,身姿挺拔,穿著合身的警服,手裡拿著警棍,眼神銳利,正打量著現場,透著一股巾幗英氣,她正是剛調任到油麻地警署的見習督察蘇嵐。我的目光在她臉上頓了頓,心頭猛地一顫,那眉眼,那眼神里的銳利與認真,竟和蘇晴有七分相似,連說話時微微蹙起的眉峰,都如出一轍。我下意識攥緊了手心,指尖泛白,心臟狂跳不止,難道是蘇晴也跟著穿越了?她是不是也在找我?想到這裡,鼻尖一酸,眼底瞬間泛起一層溼意,那份壓抑了許久的思念,在看到這張臉的瞬間,幾乎要衝破心底的防線。

女警員蘇嵐也注意到了我,見我五官俊朗、氣質不凡,不像是普通的街坊,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了幾秒,冷聲開口:“先生,請你說明一下你的身份,還有,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你動了現場和證物嗎?” 王彪很快注意到我,當即怒氣衝衝地跨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掌就要往我肩膀上推。

我側身避開的動作乾淨利落,不帶一絲拖沓,聲音沉穩無波,像浸了夜的微涼:“我叫林峰,是隔壁老巷的火鍋店主,路過時見這裡圍了人,怕現場被破壞,便守在這邊,沒碰過任何東西。”

“火鍋店主?”王彪嗤笑一聲,眼神里的不屑幾乎要溢位來,“一個煮火鍋的懂什麼保護現場?我看你就是形跡可疑,說不定跟兇手有關,給我抓起來帶回警署審!”

警員立刻應聲上前,伸手就要扣住我的胳膊。

“王沙展,住手。”

蘇嵐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職級威嚴,她快步上前攔在警員與我之間,目光始終落在我身上,眼底的探究淡了些,多了幾分溫和的期許。我知道,她看出來了,我剛才蹲在現場勘察的動作條理分明,絕非普通街坊的瞎湊熱鬧,倒有幾分專業刑偵人員的模樣——這眼神,和蘇晴當年看我探案時的眼神,何其相似,讓我心頭又是一酸,下意識避開了她的目光,怕眼底的思念洩露分毫。

蘇嵐轉頭對王彪道:“架起警戒線,閒雜人等不要靠近。”隨後又轉向我,語氣緩和了許多,帶著真切的詢問,“林先生,我看你觀察得極為仔細,能不能說說都看出些什麼線索?”

王彪愣了愣,顯然沒料到蘇嵐會維護我這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急得臉漲紅:“蘇見習,你別被他騙了!一個市井小販能懂什麼命案線索?純屬瞎湊熱鬧!”

“查案講究證據,而非身份。”蘇嵐淡淡回懟,轉頭看向我時,眉眼稍柔,“林先生,方才你一首觀察現場,想必是發現了什麼異常,可否說說你的看法?”

我抬眼,撞進她清亮的眼眸裡,那裡面沒有輕視,只有對真相的較真與信任,這份態度讓我心頭微暖,也不再藏著掖著,首言道:“死者看似是墜樓身亡,但現場有幾處疑點,根本說不通。”

我說著,抬手指向地上的死者——女人穿著一身碎花旗袍,烏黑的長髮散亂在水泥地上,沾著泥漬與血汙,旗袍下襬被劃破,小腿和手肘有明顯的擦傷,那是墜落時蹭到牆面留下的痕跡,而額頭處一道深凹的傷口猙獰可怖,周圍凝著厚厚的血痂,與墜落擦傷截然不同。最容易被忽略的是,她的右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手中似乎握著什麼東西,這是死者留下的最後線索,和當年蘇晴在廢棄古寺發現的那半塊帶血木魚一樣,不起眼,卻可能藏著真相。

“蘇督察你看,死者額頭的傷口看似是墜落時形成的,但仔細看,會發現還有一個傷口是鈍器撞擊造成的,凹陷明顯,邊緣類似金屬盒裝狀物擊打的痕跡,這絕不是墜落時撞擊水泥地能形成的。”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指尖懸在傷口上方,沒有觸碰,保持著勘察現場的專業習慣,“水泥地的撞擊傷,要麼是擦痕,要麼是裂傷,絕不會有這樣規則的傷口——當年我和朋友探案時,也遇到過類似的鈍器傷,她一眼就看出了兇器的大致模樣。”話到嘴邊,我下意識把“蘇晴”換成了“朋友”,怕言多必失。

蘇嵐立刻蹲下身,藉著警員手裡的手電筒仔細檢視,光束下,死者額頭的傷口果然如我所說,確實有金屬盒狀物擊打的痕跡。她目光下移,注意到死者緊握的右手,輕聲道:“她手裡好像攥著東西。”

我點頭,示意警員輕輕掰開死者的手指——這種時候,力道必須輕柔,稍有不慎就可能破壞手中的證物,這是蘇晴教我的,她總說“痕跡比口供更誠實,容不得半點馬虎”。警員費了點力才將手指掰開,指尖鬆開的瞬間,一枚黃銅紐扣掉落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紐扣約莫指甲蓋大小,表面刻著精緻的船錨紋路,邊緣有些磨損,卻依舊能看出做工考究,絕非普通衣物上的配件。

“這枚紐扣,不是死者旗袍上的。”我從口袋中拿出手套戴上——這雙手套是我穿越後特意找阿明幫忙弄的,材質雖普通,卻能避免破壞證物,就像當年蘇晴給我準備的那雙專業勘察手套一樣。我撿起紐扣,小心拿在手上細細打量,“她的旗袍紐扣是塑膠材質,樣式也完全不同,這枚黃銅船錨扣,更像是船員或碼頭工人制服上的物件。”

蘇嵐心頭一震,也帶上手套,接過紐扣翻看,果然如我所說。她抬頭看向我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讚賞,隨即拿出證物袋,把紐扣放入袋子中,扭頭繼續問我:“還有其他疑點嗎?”

“當然。”我指向死者的姿態和衣物,語氣篤定,“她是仰面朝上落地,西肢並非完全舒展,右手蜷縮成攥握狀,左手微微張開,指尖還沾著少量不屬於死者的灰塵,這與墜樓的正常姿態相悖——正常人從高處墜落,大多是側身或俯臥,除非是墜落前與兇手發生過扭打,掙扎中被強行推下。而且她的旗袍不僅下襬被劃破,袖口和衣襟處還有細微的撕扯痕跡,領口紐扣也鬆動歪斜,雖不算激烈搏鬥,但足以說明墜落前曾與兇手有過肢體糾纏,只是沒能掙脫,最終被推下樓。”

王彪在一旁聽得不耐煩,插嘴道:“胡說八道!說不定是她墜樓前在樓上被東西砸到,手裡的紐扣是不小心撿到的!哪來那麼多疑點?”

“王沙展,若是墜樓前被砸傷額頭,傷口的血跡必會在墜落過程中被風吹散,絕不會如此集中在額頭處;至於這枚紐扣,死者攥得極緊,指節泛白,顯然是死前刻意握住的,絕非無意撿到。”我轉頭看向王彪,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辯駁的邏輯,“而且死者墜落的位置正對著天台邊緣,天台是第一案發現場的可能性極大——這是最基礎的現場勘察邏輯,不難推斷。”

一番話條理清晰,字字切中要害,圍觀的街坊瞬間安靜下來,連風吹過紙箱的聲響都清晰可聞。王彪張了張嘴,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只能憋著臉站在一旁,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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