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案推演大師》第4章 暗夜追蹤(1)

作者:歡快品佳肴·2個月前

從陳玉蓮家出來時,暮色己徹底沉進油麻地的褶皺裡。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被霓虹粉紫的光暈吞沒得乾乾淨淨,老巷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線穿過潮溼的夜氣,像蒙了層薄紗,將我們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巷角的積水窪裡,映著對面王子酒店忽明忽暗的霓虹紅光,風一吹,碎光漾開,又很快被夜色揉成一團模糊的墨色。

王彪走在最前面,粗布警服的衣角蹭著牆沿斑駁的黴斑,他粗聲粗氣地嘟囔,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撞出迴音:“我看那周杰肯定有鬼!五年不回家,他媽死了倒跑得比誰都快,還有那個陳繡珠,哭哭啼啼的,看著柔弱,指不定心裡藏著什麼壞水!我看啊,他們兩個肯定有一腿,說不定就是這兩人狼狽為奸,串通一氣,殺了陳太!”他越說越篤定,手掌在大腿上狠狠一拍,驚得牆角幾隻夜鼠竄進了更深的陰影裡,“你看周杰那故作冷靜的樣子,還有陳繡珠看他的眼神,黏黏糊糊的,肯定有私情!”

蘇嵐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警棍的皮革握柄,那觸感被夜風浸得微涼。她腳步未停,目光掃過巷兩側緊閉的木門,門板上貼著褪色的春聯,邊角捲翹,沾著巷子裡特有的油煙與灰塵,語氣沉穩:“王沙展,別主觀臆斷。周杰雖有疑點——行蹤不明、鞋子沾有王子酒店後巷特有的紅泥、衣領缺扣,但他缺失的紐扣是膠木材質,和現場那枚黃銅船錨扣樣式不符,沒有實質證據;陳繡珠性子軟,從小寄人籬下,陳玉蓮對她刻薄成性,如今親人離世,傷心也是人之常情。”

我慢步走在最後,皮鞋碾過巷面潮溼的水泥,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玩味:“蘇督察說得在理,但‘情理之中’往往藏著最漏風的破綻。陳玉蓮刻薄了陳繡珠這麼多年,若真是單純的叔嫂,陳繡珠未必會這般掏心掏肺地哭;周杰五年不回家,回來卻對‘表妹’關懷備至,這份分寸感,早就過了頭。”我頓了頓,腦海裡回放著靈堂裡的畫面——周杰伸手扶陳繡珠時,指尖刻意擋在她眼尾,像是怕她哭壞了身子;陳繡珠慌亂時,下意識往他身側靠了靠,肩背蹭到了他的衣袖,那是刻在骨子裡的依賴,絕非普通親戚該有的默契。

說著,我故意腳下一絆,身子往前一撲,伸手去拉蘇嵐的胳膊。蘇嵐受驚,下意識側身躲開,指尖攥緊了筆錄本,眼神里滿是詫異。我穩穩落地,腳尖蹭了蹭地上的青苔,笑著解釋:“就是這樣,這才是陌生人的正常反應。周杰和陳繡珠常年不住一個屋簷下,卻能有那樣的下意識默契,實在可疑。”

蘇嵐和王彪都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王彪立刻拍著大腿道:“我說他們有私情吧!你這麼一說,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我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遠處碼頭方向飄來的淡淡煤煙味,語氣沉了下來:“不過,我們可能還忽略了一個關鍵人物。”

“誰?”蘇嵐和王彪異口同聲地問,說完又對視一眼,都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看向我。

“阿強。”我一字一頓道,晚風捲著巷口雜貨鋪的糖紙碎屑擦過耳畔,“阿強是周大海的徒弟,也是船員,和陳繡珠關係不一般,陳繡珠經常偷偷給他送吃的。剛才在陳家,我隱約提起阿強時,陳繡珠眼神猛地一慌,周杰還刻意打斷了她的話。這三人之間,定然藏著我們沒摸清的關聯。”

“那你的意思是?”蘇嵐轉頭看向我,路燈的光落在她眉眼間,勾勒出銳利的線條,眼底帶著探究。

“他們今晚大機率會有行動。”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指尖敲了敲掌心,“陳玉蓮死了,最慌的就是藏著秘密的人。周杰和陳繡珠要是真和阿強有牽扯,肯定擔心阿強留下的東西被我們找到,今晚趁夜轉移,是遲早的事。”

王彪眼睛一亮,立刻道:“那我們現在就去把他們抓起來審!還等什麼?”

“不行。”我擺手,避開巷邊伸出來的一截枯藤,“沒有實質證據,他們死不承認,反而打草驚蛇。我們今晚蹲守在陳家附近,靜觀其變,等他們露出馬腳,再一網打盡。”

蘇嵐點點頭,指尖劃過腰間的警徽,金屬反光在夜色裡一閃而過,認同道:“林默說得對,寧可多等一晚,也要拿到確鑿證據。王沙展,你安排兩名警員遠遠守著巷口,別讓任何人進出;我們三個在斜對面屋簷下隱蔽,那裡有屋簷遮著,不容易被發現。”

王彪雖有些不耐煩,卻也知道這是最穩妥的辦法,悻悻地踢了踢腳下的石子,石子滾進積水裡,漾起一圈漣漪:“行!聽你們的!不過要是今晚沒動靜,明天可就得換個法子!”

我抬眼望了眼沉沉夜色,天上連顆星星都看不見,只有厚重的烏雲壓在頭頂,像浸了水的棉絮,悶得人喘不過氣。我淡淡開口:“不急,他們要動手,也得等到半夜。我們先上街找點吃的,補充點體力。”

三人沿著昏黃的街巷慢行,晚風裡很快飄來濃郁的魚骨湯香氣,混著街邊燒臘攤的蜜汁味,在空氣裡發酵。不遠處,一盞小燈懸在鐵皮攤車上,暖黃的光透過蒸騰的熱氣,映出攤主忙碌的身影——正是白天報信的魚蛋攤攤販阿貴的攤子。

阿貴早年當過船員,後來上岸擺攤,身上常年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海員式短袖制服,領口磨得發毛,利落又耐髒。他見我們走來,立刻從滾燙的鍋裡撈起魚蛋,鐵勺碰撞鐵鍋的聲響格外清脆:“蘇督察,王探長,林先生,這麼晚還沒休息?來碗魚丸吧,剛煮好的,熱乎著呢。”

王彪率先湊過去,鼻尖湊到鍋邊,聞著香氣熟絡:“還不是為了陳玉蓮那案子。你這幾天都照常出攤?”

“是啊,養家餬口,天天都在。”阿貴一邊給我們盛魚丸,一邊嘆氣,聲音壓得低低的,“陳玉蓮那人我也知道,平時脾氣衝,嘴不饒人,得罪了不少街坊。現在出了事,大傢俬下里都在偷偷議論,說這巷子遲早要出人命。”

蘇嵐輕聲問道,目光掃過攤子角落堆著的空魚蛋竹籤,有些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油漬:“這幾天晚上,你有沒有看到什麼陌生面孔,或者有人在王子酒店那棟樓附近徘徊?”

阿貴想了想,搖了搖頭,伸手擦了擦額頭的汗,額角沾著幾點油汙:“晚上人來人往的,我只顧著煮魚蛋,沒太留意特別奇怪的人。那條巷子本來就暗,平時晚了也沒什麼人走,偶爾有幾個船員路過,腳步都走得急。”

我沒怎麼說話,只是目光平靜地打量著阿貴。他說話時語氣自然,可指尖卻悄悄捻了捻衣角,布料被他攥出了褶皺。不過眼下重點不在他身上,我便沒再多問,只是低頭喝了一口魚蛋湯,滾燙的溫度從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幾分夜色的寒涼。

很快三碗魚蛋湯端了上來,王彪狼吞虎嚥,筷子攪得湯碗嘩嘩響,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又喊著要了一碗。阿貴給他端湯時,圍裙上的水漬滴落在湯碗邊,隨口問道:“彪哥,這案子兇手抓到了沒?怪嚇人的,昨晚我收攤的時候,還看到巷口有血漬沒清理乾淨。”

王彪抬眼瞥了他一眼,隨口應道:“哪有那麼快?剛勘驗完現場,線索還在查,要是這麼容易抓到,也不用我們熬到這麼晚了。”

阿貴“哦”了一聲,輕輕點頭,語氣依舊平淡,指尖卻悄悄收了收搭在鍋沿的手:“也是,辦案哪有那麼容易,你們也辛苦。慢慢查,總能抓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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