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魚丸,我們起身離開,王彪沉聲叮囑道,腳步聲在巷子裡格外清晰:“這幾天多留心點,有什麼不對勁的,馬上到警局告訴我們。”
“放心,王探長,有情況我一定說!”阿貴連忙應道,手裡的鐵勺又開始攪動鍋裡的湯,熱氣升騰,模糊了他的眉眼。
往陳家走的路上,我對蘇嵐和王彪道,晚風捲著路邊的梧桐葉沙沙作響:“時候差不多了,他們今晚絕不會安分,等著看好戲吧。”
入夜後的福興巷格外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倦犬吠,和遠處碼頭傳來的悠長汽笛聲,那聲音穿透夜色,襯得巷子愈發幽深。陳家的靈堂還亮著微弱的燭火,昏黃的光暈透過糊著報紙的窗紙,映出裡面隱約的人影,燭火被風一吹,搖曳不定,將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靈堂的燭火突然被一陣穿堂風吹滅,東廂房和西廂房先後亮起了煤油燈,昏黃的燈光透過窗欞,在巷子裡投下幾道細長的光影。夜色漸濃,整條街巷都沉入寂靜,只有牆角的蟲鳴,斷斷續續,格外清晰。
我們三人悄聲繞到陳家窗下,藉著牆根的陰影藏身,屏住呼吸,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屋裡的人。窗內燈光昏昧,兩道身影影影綽綽,說話聲壓得極低,卻還是一字不落地飄了出來,混著屋裡燒紙錢的淡淡煙味。
“後半夜再行動,現在出去太顯眼了。”是周杰的聲音,冷靜裡帶著一絲緊繃,窗外的風捲著枯葉擦過窗沿,他的聲音頓了頓,“我們先把東西包好,那東西必須換個地方藏,不能留在家裡,萬一被警員搜出來,就全完了。”
陳繡珠的聲音帶著哭腔,又慌又怕,指尖攥著衣角,布料被她揉得發皺:“可是……可是那些警察還在附近,巷口說不定就有警員盯著,萬一被他們發現……”
“發現不了。”周杰沉聲道,聲音裡透著幾分慌張,“只要把東西藏好,我們就還有退路。你記住,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麼,都別慌,千萬別出聲。”
窗下,我與蘇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王彪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眼底滿是興奮。
又過了許久,屋內燈光滅了,隱約聽到兩道腳步聲靠近門口,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兩人輕手輕腳推門而出。周杰先探出頭,左右張望了一番,目光掃過巷口的陰影,見巷子裡空無一人,才對身後招了招手。陳繡珠緊隨其後,手裡緊緊抱著一個用黑布裹好的包裹,長方形的形狀,看著分量不輕,她的手指緊緊攥著包袱邊緣,指節都泛了白,連走路都有些踉蹌。
“來了!”王彪壓低聲音,就要衝出去,被蘇嵐一把拉住,指尖用力,攥得他手腕生疼。
“別衝動,看看他們要去哪。”蘇嵐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銳利地盯著兩人的背影,目光掃過巷邊堆著的雜物,警惕地觀察著西周。
我眯起眼睛,藉著路燈的光看著那隻包袱,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這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看來我們猜得沒錯,他們果然在藏東西。”
只見周杰和陳繡珠快步走到巷口的雜物堆旁,那堆紙箱和破木板蒙著厚厚的灰塵,平時沒人會留意。周杰彎腰撥開堆在最上面的舊紙箱,露出一個隱蔽的洞口,洞口被灰塵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陳繡珠連忙將包袱遞給他,低聲道,聲音裡帶著哭腔:“周杰哥,真的要藏在這裡嗎?這裡這麼破,萬一被人翻出來……”
“放心,這裡沒人會來。”周杰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迅速將包袱塞進洞口,又用紙箱和破木板一層層蓋住,做得嚴絲合縫,“這是阿強留給你的,裡面是他這些年跑船攢的積蓄和給你的首飾,還有一些他不想讓人知道的單據。絕不能被警察找到,這是我們唯一的指望。”
陳繡珠點點頭,眼眶微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知道阿強現在怎麼樣了,他真的去南洋了嗎?姑姑的死,真的和他沒關係嗎?”
“別想了!”周杰打斷她,語氣有些嚴厲,卻難掩眼底的慌張,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淚,“阿強己經坐船走了,這事跟他沒關係,也跟我們沒關係!趕緊回去,別被人看到,不然就前功盡棄了。”
兩人不敢多停留,轉身快步往陳家走去,腳步慌亂得連巷口的陰影都沒注意,踩過積水時,濺起的水花落在褲腳,他們也渾然不覺。
躲在屋簷下的我們三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王彪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得意,聲音壓得極低,怕被屋裡的人聽見:“怎麼樣?我說他們有鬼吧!這包袱裡肯定藏著殺人證據!”
等兩人走遠,我們立刻走到那處雜物堆旁。王彪伸手撥開紙箱,指尖沾了一層灰塵,從洞口取出包裹,開啟黑布,裡面是一隻深色的鐵盒——約莫兩個巴掌大小,是海員常用的防水款,鐵皮被磨得發亮,邊角還沾著一點未擦乾淨的海水漬,顯然用了不少年頭。
“這是海員專用的防水鐵盒,防潮防摔,用來裝貴重物品和重要單據的。”我指尖摩挲著鐵盒的邊緣,感受著上面的磨損痕跡,腦海裡浮現出陳玉蓮額頭上的傷口,形狀與鐵盒邊角剛好吻合。
蘇嵐眼神銳利,指尖輕輕拂過鐵盒表面,目光掃過巷口的警員:“看來阿強不僅和陳繡珠關係不一般,還留下了這隻鐵盒。裡面的積蓄和首飾,或許能解釋他們的動機——陳玉蓮發現了兩人的私情,還想奪走這筆錢,才招致殺身之禍。而且這鐵盒的形狀,和陳玉蓮額頭上的傷口痕跡吻合,應該就是兇器。”
我搖了搖頭,語氣沉了沉,目光盯著陳家緊閉的房門,眼底滿是思索:“不全是。阿強是船員,符合兇手的特徵,這鐵盒裡的東西,或許能證明他和案子的關聯。但周杰的反應太奇怪了——他對鐵盒的事瞭如指掌,顯然早就知情,甚至可能參與了轉移物證,還有他鞋子上的紅泥,都是繞不開的疑點。”
我頓了頓,心裡己有了盤算,指尖輕輕敲了敲鐵盒:“現在不用急著動手。我們悄悄把鐵盒放回去,明天上門去詐一詐他們,等拿到確鑿證據,再一舉審問。這鐵盒,就是解開案子的關鍵。”
蘇嵐點點頭,對王彪使了個眼色。王彪連忙把鐵盒放回洞口,將紙箱和破木板一層層恢復原樣,做得天衣無縫,連灰塵都沒碰亂。
我看向兩人,目光掃過遠處漸漸平靜的街巷,夜色更濃了,霓虹的光透過霧氣,在巷子裡暈開一片朦朧:“蘇督察,今晚這麼晚了,他們應該不會再有行動。派兩名警員在這盯著,換班的時候注意隱蔽,別暴露身份。我們先回火鍋店休息,明天等屍檢報告出來,咱們再碰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