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個解釋。”沈青禾抬起頭,眼神堅定,指尖緊緊攥著羽毛,指節泛白,連指腹都因為用力而泛起紅痕,“他一首在監視陳國強,他早就在佈局了。這不是一時興起的殺人,是一盤大棋,孟三、陳國強、肥標,都是他棋盤上的棋子,每一步,他都算得清清楚楚,甚至連我們的行動,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我站起身,在房間裡踱步,地板在我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後腦的痠痛越來越明顯,心口的悶意也越來越重,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著。窗外彌敦道的車流聲漸漸密集起來,新的一天開始了,可我還困在昨夜的黑暗裡,被無數個疑問包裹著,喘不過氣。
他就在我們身邊。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扎進我的腦海裡,尖銳的刺痛感順著神經蔓延開來,讓我渾身一僵,腳步也停了下來,指尖瞬間冒出細密的冷汗。他能接觸到警隊的內部資訊——孟三的押送路線、蘇嵐的行動時間、拘留所的值班安排,這些都是機密,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除非他就在我們身邊,甚至可能是我們信任的人。
“他要麼是警隊的人,要麼,就是收買了警隊的人。”沈青禾走到我身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輕,帶著一絲安撫,“你別太急,越急越容易亂了陣腳。你想想,肥標死的那晚,值班警員王德發失蹤了,他要麼是內鬼,要麼就是被滅口了,這或許就是我們的突破口。”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而且你別忘了,還有我這個‘智囊’在,再加上蘇嵐那個‘警隊通’,我們三個人聯手,還怕找不到一個躲在暗處的老鼠?”
我看著她眼底的堅定,心底的慌亂漸漸消散了幾分——每次我陷入迷茫和焦慮的時候,她總能用這種半調侃半認真的語氣點醒我,像一束光,照亮我腳下的路。我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說得對,王德發是關鍵。不管他是內鬼還是受害者,找到他,就能找到線索。不過說到蘇嵐,她要是知道我們懷疑警隊內部有人,估計又要炸毛,說我們不信任她。”
“她才不會。”沈青禾嗤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蘇嵐那個人,看著嚴肅,其實比誰都想揪出內鬼,畢竟她父親當年的事,說不定也和這些人有關。再說了,她上次還跟我抱怨,說警隊裡有些人做事鬼鬼祟祟,早就想清理門戶了。”
我剛走回桌前,電話鈴聲響了,拿起聽筒,是蘇嵐打來的。
“你說的那根羽毛的化驗出來了。”蘇嵐說道。
“什麼情況?”我道。
蘇嵐語氣中略帶疑惑道:“法醫說纖維上是人血,O型,不是孟三的,也不是陳國強的。”
“那是誰的血?是那個戴帽子男人的?還是另一個無辜受害者的?”我心道。
掛了電話,我在卷宗上寫下:“羽毛上的血——O型,非孟三,非陳國強。來源不明。”“他在殺人時受過傷?還是留下了別人的血?”“如果是他自己的血,那他身上應該有一道傷口。也許不大,但一定存在。”“如果他受傷了,他可能會去看醫生,或者自己處理傷口。這是他的破綻。”
我在“破綻”兩個字下畫了兩條粗線,筆尖用力,幾乎要把紙張戳破——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也是我能抓住他的唯一機會。沈青禾湊過來,看著我寫的字,指尖在“破綻”兩個字上輕輕點了點,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可以啊,林峰,腦子終於轉過來了,沒白熬一夜。不過,你可別指望我陪你去查醫院,我要補覺,昨天熬到半夜,快困死了,再不睡我就要變成國寶了,到時候你還得負責給我找竹子吃。”
“知道了,”我無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髮,這次她沒有躲開,只是輕輕哼了一聲,像只溫順的小貓,“你去補覺吧,這裡有我,有什麼情況,我再叫你。對了,桌上有你愛吃的蛋黃派,餓了就吃點,別睡餓了又喊胃疼。”沈青禾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轉身走向沙發,剛躺下,就又坐了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藥盒,扔給我:“給你,布洛芬,治頭疼的,看你太陽穴突突跳,肯定疼得厲害,別硬扛,查案也得顧著自己的身體,不然你倒下了,誰陪我拌嘴,誰給我當司機?”
我接住藥盒,指尖傳來一絲暖意,看著她蜷縮在沙發上,很快就又睡著了,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心底一暖——這個嘴硬心軟的姑娘,永遠都是這樣,嘴上說著不關心,行動卻比誰都貼心,連我頭疼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拿起照片,對著光看,照片裡那個背對鏡頭的高大人影,依舊顯得格外神秘。莫清廉站在他前面,神色冷硬,可真正的主角,是後面那個人。他的肩膀很寬,站姿筆首,雙手背在身後,肩章上的星花被陰影遮住了,看不清級別,但能看得出來,他的級別比莫清廉高。可是章明遠當時也在場,他又擔任著什麼角色?
“也許不是警隊的人,也許是更高層的人。”我喃喃自語,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那個人的背影,心底的疑惑越來越深,“他到底是誰?會不會就是陳國強筆記本里提到的‘周先生’?會不會就是那個戴帽子男人的目標?”
我把照片放在一邊,在卷宗上寫下:“莫清廉的上線——身份不明,級別高於莫清廉,可能不是警隊的人。陳國強不知道他是誰,但知道他很危險。”“那個人,也許就是‘周先生’。也許就是黑暗天使的目標。”“章明遠?”
寫完這些,天己經大亮了。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把那三根白色羽毛的照片照得幾乎透明,它們很白,很輕,像三片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雪花,卻承載著三條人命,和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太陽穴的疼痛稍稍緩解,可腦海裡的思緒卻依舊混亂。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有人在執行私刑,但他殺的,都是該殺的人。
他留下羽毛,不是為了挑釁,不是為了炫耀,是為了告訴我們——他在做我們做不到的事,他在用他的方式,維護他心中的正義。
可他是對的嗎?
我不知道。
沈青禾問過我,蘇嵐也問過我。正義是什麼?法律能解決所有問題嗎?如果法律救不了好人,那惡人該不該死?
沒有人能回答這些問題。至少,我不能。
但我能回答另一個問題——他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