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生前住過的出租屋在廟街深處一棟舊樓的第三層。那棟樓夾在兩間雜貨鋪之間，門面窄得只容一人透過，樓道里的燈早就壞了，只有從破窗戶透進來的路燈光，在樓梯上投下幾塊慘白的光斑。
我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往上走，牆皮剝落，露出裡面青灰色的磚，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舊油煙的陳腐氣息。每上一層，光線就暗一分，到了三樓，只剩下走廊盡頭那扇破窗戶透進來的一線光。
三樓有三戶人家。左邊的房門緊閉，門上新貼了春聯，紅色的紙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刺眼；右邊的房門半敞著，裡面傳出電視的聲音，夾雜著孩子的笑聲。中間那扇門最舊，門板上的綠漆己經剝落大半，露出一塊塊灰白的木頭，門把手上落了一層灰。
阿杰住過的就是這一間。
我敲了敲門。沒人應。又敲了幾下，還是沒人。我試著推了推，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房間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牆上的舊報紙己經發黃卷邊，地板上有幾道拖拽的痕跡，窗戶關著，玻璃上蒙著一層灰，透進來的光昏黃而稀薄。
房東住在樓下，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姓周，瘦得像根竹竿，臉上皺紋堆疊，眼窩深陷，但一雙眼睛很亮，透著市井女人特有的精明。她正在門口擇菜，看到我出來，抬起頭打量了我一番。
“你找誰？”
“周姨，我想問問以前住三樓的那個年輕人，林志傑。”
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擇菜，動作快了幾分。
“阿杰啊，都走了三年了，還問什麼？”
“我是他朋友。”我說，“想打聽點事。”
老太太抬起頭，盯著我看了幾秒，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朋友？他在這住了兩年，從來沒見有人來找過他。你是朋友？警察？”
“不是。”我從口袋裡掏出煙，遞給她一支。她看了一眼，沒接，指了指自己的嘴：“戒了。”
我收回煙，在她旁邊的臺階上坐下。
“阿杰失蹤前幾天，有沒有什麼異常？”我問。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一把菜放在籃子裡，拍了拍手上的泥。
“有。”她說，“那幾天，有幾個人來找過他。”
“幾個人？”
“三個。都是穿西裝的，看著就不像廟街的人。”老太太眯著眼睛回憶，“第一個是晚上來的，敲門敲得很急，阿杰開門，他們說了幾句話，阿杰就把門關上了。後來他們又來了幾次，阿杰都不開門。”
“他們說什麼了？”
“沒聽清。”老太太搖了搖頭，“但阿杰從那以後就不對勁了。以前他每天早出晚歸，回來還會跟我打招呼。那幾天他把自己關在屋裡，連工都不去了。我去敲門，他說‘周姨，我沒事’，但聲音都是抖的。”
“後來呢？”
“後來有一天晚上，他又來了一個人。”老太太的聲音壓低了，“不是那些穿西裝的，是另一個。戴帽子，穿夾克，看不清臉。他敲門，阿杰開了，讓他進去了。他在裡面待了很久，出來的時候，阿杰送他到門口，兩個人說了幾句話。”
“那個人說了什麼？”
老太太想了很久，然後說：“我只聽到一句——‘把東西藏好，等我訊息。別去找記者。’”
我的手指猛地收緊。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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