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迅速在筆記本上寫下“陳永強”三個字,筆尖劃破紙面。她寫得很快,很用力,彷彿要把這個名字刻進木頭裡。
“他就是那個戴金錶的男人。”我道,不是疑問,是陳述。
“很可能。但我們需要證據。”蘇嵐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證物袋上,那根頭髮在透明袋子裡蜷曲著,像某種無聲的控訴。“那根頭髮,我己經讓人加急化驗了。如果能比對出DNA,就能證明他和失蹤的女人有關聯。”
“需要多久?”沈青禾問。
“最快也要一個月。”蘇嵐放下茶杯,陶瓷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化驗科的老陳是我師兄,答應幫我插隊。但流程還是要走,要拿到英國送檢,一個月是最快的了。”
房間裡陷入沉默。窗外的天色更陰了,雲層低垂,像是要壓下來。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今年的第一場秋雨,似乎就要來了。
“太久了。”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上己經蒙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外面的世界變得模糊。“下一個目標,八月三十號,還有三天。等化驗結果出來,他己經動手了。”
沈青禾也站起來,走到我身邊。她看著窗外,側臉的線條繃得很緊。雨水開始落下,起初是稀疏的幾點,敲在玻璃上發出啪啪的輕響,很快就連成了線,在窗上劃出扭曲的水痕。
“那我們怎麼辦?”她問,聲音混在雨聲裡,有些模糊。
我沒有立刻回答。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像是這座城市無聲的眼淚。我忽然想起沈青禾昨晚在車裡說的話——“那些失蹤的女人……她們還能回來嗎?”
不能。但至少,不能有下一個。
“今晚,再去碼頭。”我說,轉過身,看向蘇嵐和沈青禾,“他每天九點從碼頭出來,說明他每天這個時候都在碼頭。他去了哪裡?見了誰?做了什麼?我們要搞清楚。”
蘇嵐點點頭,開始收拾桌上的檔案。她的動作很快,很利落,但我在她低頭時,瞥見她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她昨晚大概沒怎麼睡。
“蘇嵐。”沈青禾忽然開口。
蘇嵐抬頭。
沈青禾走到她面前,伸手,很輕地碰了碰她的肩膀。“你去休息幾個小時。晚上可能還有得熬。”
蘇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是很淺的一個笑,嘴角只彎起一點點,但眼裡的疲憊似乎褪去了一些。“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媽了?”
“從你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兩拳開始。”沈青禾收回手,也笑了笑,但笑意沒到眼底,“去睡會兒。這裡有我和林峰。”
蘇嵐沒再堅持。她拿起資料夾和外套,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向我們。
“小心點。”她說,聲音很輕,但在雨聲裡格外清晰,“陳永強背後是瘸三。瘸三背後……可能還有別人。”
門在她身後關上。偵探社裡只剩下我和沈青禾,以及窗外越來越急的雨聲。
沈青禾走到桌邊,拿起那個裝著頭髮的證物袋,對著光看了很久。雨水在玻璃上流淌,光線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林峰。”她忽然說。
“嗯?”
“如果……”她轉過身,背對著窗,臉隱在陰影裡,“如果今晚我們找到了證據,證明陳永強就是那個人,證明他和那些失蹤有關——我們該怎麼辦?交給警察?等他們走流程?等法院排期?”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證物袋的手指關節泛白。
“蘇嵐在警隊,她知道那些程式要走多久。三個月?半年?一年?在這期間,陳永強可以請律師,可以保釋,甚至可以消失。”她頓了頓,聲音更低,“而那些女人……她們等不起。”
我看著她。雨水在她身後形成一道模糊的、流動的帷幕,她的身影在這帷幕前顯得單薄,卻又異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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