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塊錢的裙子。”她說,聲音在發抖,“一條裙子,二十塊錢。然後她就消失了。”
我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拿著筆的手。她的手很涼,在微微顫抖。我沒有說話,只是那樣握著,首到她的顫抖慢慢平息。
“我們會抓住他。”我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我保證。”
沈青禾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眼裡的水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堅硬的東西。
“我相信你。”她說,抽回手,合上筆記本,“但林峰,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如果最後……”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如果我們不得不做選擇,在法律和……和那些等不及的女人之間做選擇——讓我來選。”
我沒說話。
“我不是警察了。”沈青禾繼續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我沒有警徽要守,沒有誓言要遵守。我爸教過我,如果保護家人意味著要打破一些規矩……那就打破。”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緊接著是轟隆的雷聲,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你不是那樣的人。”我說。
沈青禾笑了,但那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她拿起外套,披在身上,動作乾脆利落。“走吧。天快黑了,他該去碼頭了。”
我跟在她身後,走出偵探社。雨還在下,而且更大了。雨水砸在地上,濺起白色的水花。遠處,碼頭的方向一片模糊,只有零星幾點燈光,在雨幕中搖晃著,像快要熄滅的星。
沈青禾發動車子,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劃出兩個扇形的清晰區域,但很快又被雨水覆蓋。
“林峰。”她忽然說,眼睛盯著前方被雨水淹沒的路。
“嗯?”
“如果今晚……”她的聲音混在雨聲裡,有些模糊,“如果今晚出了什麼事,你要答應我,別管我,先抓住他。”
我沒回答。
她側過頭,看了我一眼。車內的燈光很暗,但她的眼睛很亮。“答應我。”
“不。”我說。
她愣了一下。
“我不會丟下搭檔。”我看著前方,雨刷來回擺動,碼頭越來越近,“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沈青禾沒再說話。但車子在紅燈前停下時,我瞥見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是一個很淺的、轉瞬即逝的笑。
但在滂沱大雨的夜晚,在那輛駛向黑暗的車裡,那個笑容像一道微光,短暫地照亮了某種沉重的東西。
然後綠燈亮了,車子繼續向前,駛入越來越密的雨幕,駛向碼頭,駛向那個戴金錶的男人,駛向一個我們誰也不知道會怎樣的夜晚。
碼頭的燈火在雨中搖晃著,像一雙雙模糊的眼睛,沉默地注視著我們。
而遠處,有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注視著碼頭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