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蘇嵐帶著技術科的人再次搜查了七號倉庫的夾層。這一次，他們拆掉了整面牆，在更深處發現了一個鐵皮箱子，焊死在牆裡的鋼筋上。技術員用切割機切開鎖釦，開啟箱子。
裡面是一摞賬本。
不是一本，是十幾本。牛皮封面，邊角磨損，紙張泛黃。最早的日期是三年前，最近的是上個月。每一本都密密麻麻記著賬——日期、貨物、數量、金額、經手人、運輸方式、目的地。
我翻開第一本。第一頁寫著：“1972年8月15日，軍用裝置（航海鍾×6、六分儀×6、測距儀×6），審批人：莫清廉，經手人黃志強，收貨人瘸三，目的地南洋。”旁邊貼著一張貨運單的影印件，上面有莫清廉的簽字。
和蘇嵐之前查到的那份一模一樣。
“這是瘸三的總賬本。”我把賬本一本一本地翻過去，“所有非法交易——軍火、走私、人口販賣，都在上面。”
沈青禾拿起其中一本，翻到中間一頁：“人口販賣的記錄在這裡。”她指著一行字，“八月五日，何玉玲，二十一萬歲？應該是二十一歲，廣東人。貨船‘永昌號’，艙位B3。收款兩萬。備註：己拍照，合同存檔。”
“他把所有的證據都留著。”蘇嵐的聲音有些發澀，“為什麼不銷燬？”
“因為他要控制手下的人。”我說，“這些賬本是他的籌碼。誰不聽話，他就用這些賬本把誰送進監獄。陳永強、黃志強，都在他的賬本上。”
“莫清廉也在上面？”
我翻到前面幾頁：“莫清廉的名字出現在走私記錄裡，但不是人口販賣。莫清廉是不是參與了走私？瘸三把黃志強和陳永強分開了。黃志強管貨，陳永強管人。瘸三自己，什麼都不管。”
“那他管什麼？”
“管錢。”我合上賬本，“瘸三隻管收錢和分錢。他從不親自接觸貨物，也從不親自接觸人。他把每一條線都切斷了。就算我們抓到陳永強，也抓不到他。就算我們查到賬本，也查不到他的名字。”
“賬本上沒有他的名字？”沈青禾問。
“沒有。所有的記錄裡，經手人都是陳永強、莫清廉、黃志強這些人。收貨人寫的是‘瘸三’，但瘸三是代號，不是真名。”
“那這賬本有什麼用？”
“有用。”我把賬本摞在一起，“賬本上記錄了每一筆交易的金額、日期、貨船、經手人。我們可以順著這些記錄，找到下游的買家，找到貨船的船主，找到每一個參與交易的人。瘸三可以躲，但他的錢不能躲。錢去了哪裡，他就去了哪裡。”
蘇嵐把賬本裝進紙箱，叫技術員搬回警署。
“我要把這些賬本一頁一頁地看，每一個名字、每一個數字、每一個日期，都查清楚。”
“我幫你。”沈青禾說。
“不，你去做另一件事。”蘇嵐看著沈青禾，“去查‘永昌號’。它的船主、船員、航線、停靠港口。瘸三的賬本上，這艘船出現了不下二十次。它是瘸三最重要的運輸工具。找到船，就能找到船上的人。找到船上的人，就能找到瘸三的下線。”
沈青禾點了點頭，拿起外套出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我和蘇嵐。她把賬本攤在桌上，一頁一頁地翻。我沒有幫她，因為我知道她需要自己看完這些東西，需要親眼看到那些名字、那些數字、那些被賣掉的年輕女人的記錄。
我走到窗前，點了一支哈德門。
“林峰。”蘇嵐忽然開口。
“嗯？”
“賬本上有一頁，被撕掉了。”
我轉過身，走到桌前。蘇嵐翻開一本賬本，指著中間的位置。書脊上有一小截殘留的紙根，邊緣不齊，是被撕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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