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的家在油麻地的一棟舊樓裡，夾在一間燒臘店和一間雜貨鋪之間。門面窄得只容一個人透過，樓梯間的燈壞了，踩上去吱呀作響。牆皮剝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磚，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隔夜的油煙氣息。
沈青禾走在前面，手裡拿著一張從警署檔案裡翻拍的照片——小敏的母親，姓周，在廟街的茶餐廳打工。她在一扇掉漆的綠色鐵門前停下來，敲了三下。
沒人應。
她又敲了三下。這一次，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女人的臉。西十歲左右，眼窩深陷，顴骨突出，頭髮用一枚黑色髮夾別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側。她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口挽到手肘，手指粗糙，指甲縫裡嵌著油漬——剛從茶餐廳下班回來，還沒來得及換衣服。
“周姨，是我。”沈青禾的聲音放得很輕，“昨天在茶餐廳，我們聊過的。”
女人的眼睛紅紅的，眼底佈滿血絲，像是哭了很久。她看了一眼沈青禾，又看了一眼站在後面的我，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是誰？”
“我的朋友。他幫人查案子。”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側身讓開了門。“進來吧。別大聲說話，小敏在睡覺。”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收拾得還算整潔。客廳裡擺著一張舊沙發，沙發套洗得發白，但疊得整整齊齊。茶几上放著一個搪瓷杯，杯壁上印著“先進工作者”的字樣，漆己經剝落了大半。牆上掛著一箇舊相框，裡面是一張黑白照片——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嬰兒，站在碼頭邊，背景是貨輪。那是周姨年輕時的模樣，懷裡的嬰兒就是小敏。
周姨在沙發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小敏自從那件事之後，就不怎麼出門了。”她的聲音很低，像是怕吵醒屋裡的人，“學校也不去了。我給她辦了休學。她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窗簾拉著，燈也不開。”
“她跟您說過什麼嗎？”沈青禾在周姨旁邊坐下。
周姨搖了搖頭。
“她什麼都不說。我問她，她就哭。後來我就不問了。”她低下頭，眼眶又紅了，“她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把她拉扯大。她從小就懂事，成績也好，考上了聖安德烈，我高興得一夜沒睡。我以為她以後能過上好日子，沒想到……”
她說不下去了。
沈青禾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遞給她。
“周姨，那些照片，您看過嗎？”
周姨搖了搖頭。“警察給我看過幾張。我不敢看。”她抬起頭，看著我，“你是偵探？”
“算是。”
“你能抓到那個人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
“法庭判他無罪了。”
“我知道。”周姨的聲音忽然高了起來，帶著憤怒，“他無罪？他把我女兒害成那樣，他無罪？”她的聲音在狹窄的客廳裡迴盪，震得牆上的相框微微晃動。
沈青禾輕輕按住她的手。
“周姨，您別激動。”
周姨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擦掉。
“那天，小敏放學回來，衣服上全是褶子，頭髮也亂了。我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是體育課摔的。我沒多想。”她頓了頓，“後來我才知道，她是被那個老師叫去輔導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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