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嵐是在第二天上午申請的逮捕令。
她特意穿上了警服，白色警襯熨燙得筆挺，領口的風紀扣系得嚴嚴實實。她坐在彌敦道警署二樓辦公室的桌前，面前攤著那盒從輔導室暗格裡取出的照片，每一張都裝進了證物袋，整整齊齊地碼了一排。旁邊是她的申請報告，西頁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案發經過、現場勘察、物證清單、法律依據，一樣不缺。
她從警六年，寫過無數份申請報告，沒有一份比這份更紮實。
門被敲響了。三下，不輕不重。
“進來。”
進來的是她的首屬上司，高階警司何志昌。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眼神卻銳利得很。他在警隊幹了三十年，什麼案子都見過，什麼人都得罪過，但能在這個位置上坐這麼久，靠的不是業務能力——是懂得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
“蘇督察，你的申請報告我看過了。”何志昌在她對面坐下，把那份報告放在桌上，指尖點了點封面，“寫得很好。”
蘇嵐沒有說話。她等著那個“但是”。
“但是——”果然來了，“這份報告裡提到的關鍵物證，來自一個沒有搜查令的現場。而且發現這些物證的人，不是警員，是一個私家偵探。”
“林峰是我請去的。”蘇嵐的聲音很平，“他在現場勘察方面的能力，遠超我們警署的技術員。”
“我沒有質疑他的能力。”何志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但法律不認能力。法律認程式。你帶一個平民進入案發現場，在沒有搜查令的情況下，移動了現場物品，取出了物證。這些東西，上了法庭，辯方律師一句話就能把它們全部打掉。”
“那些照片裡有十幾個女孩，最小的才十三歲。”
“我知道。”
“梁文彬把她們綁在椅子上，拍了照片，當成戰利品收藏。他做了這些事，卻被當庭釋放。現在有了證據，你告訴我不能用？”
何志昌沉默了一會兒。
“蘇督察，我幹了三十年警察，比你更知道什麼是正義。但我也知道，如果我們不按程式辦事，就算抓了人，法庭也會放人。到時候，他不但無罪，我們還會被反咬一口——非法取證，侵犯隱私。你想想，那些女孩願意出庭作證嗎？願意在法庭上被辯方律師一遍一遍地問那些事嗎？”
蘇嵐沒有回答。
“她們不會。”何志昌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她們己經受了一次傷害，不要再讓她們受第二次。那些照片，你留著，當線索用。但逮捕令，我不能批。”
“那梁文彬呢？”
“繼續查。用合法的方式。”
蘇嵐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何志昌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蘇督察，我知道你不服。但你記住，我們和那些罪犯的區別，就是我們守規矩。”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蘇嵐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排證物袋。照片裡的女孩們，被綁在椅子上，眼睛紅腫，臉上有淚痕。她們在看他，也在看她。她拿起電話，撥了我的號碼。
“林峰，逮捕令被駁回了。”
我握著聽筒，沉默了幾秒。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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