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婉文的律師周文彬打來電話的時候，蘇嵐正在我偵探社的桌前翻那份慈善晚宴的來賓名單。電話那頭的聲音客氣得不像話，每一個字都像是提前寫好的稿子。
“蘇督察，何婉文小姐願意配合警方調查。她請我轉告您，案發當晚她確實在半島酒店參加慈善晚宴，有上百人可以作證。如果您需要，她可以提供當晚與她同桌的賓客名單。”
蘇嵐握著聽筒，沒有說話。
“另外，”周文彬頓了頓，“何婉文小姐希望您能儘快結案。何鴻年先生的遺體己經停放多日，家屬希望能早日入殮。”
蘇嵐掛了電話，把聽筒放回座機上，動作很輕，但指節泛白。
“他在催我結案。”她說。
“他在試探你掌握了多少。”我點了一支哈德門。
蘇嵐把那份來賓名單攤在桌上，用紅筆圈出何婉文的名字。簽到時間：晚上七點西十五分。晚宴七點開始，七點到七點半是雞尾酒會，七點半入席。她遲到了西十五分鐘，卻還是在簽到表上留下了名字。
“沈青禾去半島酒店了。”蘇嵐說，“她去找當晚的侍應生，看看有沒有人記得何婉文。”
“簽到表的筆跡呢？”
“技術科在比對。但何婉文的簽字樣本不多，需要時間。”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彌敦道的車流在午後的陽光裡緩緩移動，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半島酒店在彌敦道的另一頭，隔著幾條街。沈青禾此刻應該正在酒店的宴會廳裡，問那些侍應生同樣的問題。
“蘇嵐，你不覺得奇怪嗎？”
“什麼？”
“何婉文遲到了西十五分鐘，卻還要去簽到。如果她真的在晚宴現場，她不需要簽到。簽到表是用來統計人數的，不是入場憑證。她完全可以悄悄進去，不留下任何痕跡。”
“所以她是故意的。”
“對。她想留下證據，證明自己來過。”我轉過身，“但那個簽到的人，不一定就是她。”
蘇嵐的筆尖在紙上停住了。
慈善晚宴的宴會廳在半島酒店的七樓，能容納三百人。沈青禾到的時候，宴會廳正在佈置下一場活動的場地，工人們搬著桌椅，嘈雜得像菜市場。她找到了當晚的值班經理，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姓馬，穿著黑色西裝，領結系得一絲不苟。
“馬經理，我想打聽一個人。”沈青禾從包裡拿出何婉文的照片，“這個女人，你見過嗎？”
馬經理接過照片，看了幾秒，搖了搖頭。
“當晚來了幾百位客人，我不可能每個人都記得。”
“那簽到臺是誰負責的？”
“兩個實習生。我讓她們過來。”
等了大約十分鐘，兩個年輕女孩從電梯裡走出來。一個扎著馬尾，一個短髮，都穿著酒店的統一制服，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沈青禾把照片遞給她們，扎馬尾的女孩看了一眼，皺起眉頭。
“這個人……我好像有點印象。”
“你記得她？”
“記得不太清楚。她來簽到的時候，戴著一頂帽子和一副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我當時還覺得奇怪，晚宴戴墨鏡，多失禮啊。”扎馬尾的女孩頓了頓，“她在簽到表上籤了名，然後就走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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