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嵐忽然找上了我。她眉眼間帶著幾分沉斂,輕聲開口邀約,說想一同去九龍灣海邊的南華化工廠一趟。聽聞那處臨海佇立著一棟灰白三層樓房,常年煙囪輕吐白煙,空氣裡還縈繞著濃烈刺鼻的化學氣息,我稍作沉吟,便應聲同她結伴動身。
南華化工廠在九龍灣的海邊,是一棟灰白色的三層建築,煙囪冒著淡淡的白煙,果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劑氣味。
蘇嵐把車停在廠區門口的停車場,熄了火,看著那扇生鏽的鐵門,沉默了一會兒。
“你確定要進去?”我坐在副駕上,點了一支哈德門。
“老陳在等我們。”她推開車門,“我約了他。”
倉庫在廠區的最後面,是一棟獨立的鐵皮屋,門口堆著幾隻空油桶和一卷生鏽的鐵絲網。老陳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臂。他的臉上皺紋很深,眼角的魚尾紋能夾死蚊子,眼神有些躲閃,像是在怕什麼。
“蘇督察。”他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我,沒有問我是誰。
“陳師傅,打擾了。”蘇嵐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是那支在碼頭垃圾站找到的注射器,“你認識這個嗎?”
老陳接過照片,看了幾秒,臉色變了。
“這是我們廠裡用的注射器。型號、批次都對得上。”他把照片還給蘇嵐,“你們在哪找到的?”
“碼頭垃圾站。”
老陳沉默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上。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陳志遠領過這種注射器。”他說,“去年,離職前一週。他來找我,說技術部要做實驗,需要一盒注射器和小瓶鉈鹽。我說你寫單子,讓技術部主任簽字。他拿來了單子,上面有主任的簽字,我就給他了。”
“單子還在嗎?”
老陳轉身走進倉庫,從一個鐵皮櫃裡翻出一本泛黃的登記簿,翻到其中一頁,遞給蘇嵐。
“在這裡。你看,日期、品名、數量、領用人、審批人,都有。”
蘇嵐接過登記簿。上面寫著:鉈鹽,五十克;注射器,十支。領用人:陳志遠。審批人:李國明(技術部主任)。日期是去年九月十五日。
“陳志遠是倉庫管理員,他為什麼要替技術部領東西?”
老陳搖了搖頭。“我也覺得奇怪。但單子有主任簽字,我就沒多問。後來我才知道,技術部根本沒有做那個實驗。李主任說他被騙了,陳志遠跟他說是倉庫需要做消毒實驗,他才籤的字。”
“陳志遠在撒謊。”我冷然說道。
“對。他領了東西,沒幾天就離職了。”老陳掐滅菸頭,“我後來想,他是不是把那些東西帶走了。但他離職的時候,我沒搜他的包。他沒違規,我沒理由搜。”
“他離職的時候,帶了什麼?”
老陳想了想。“一個黑色公文包,比平時鼓了很多。我問他裝的什麼,他說是私人物品。我就沒再問。”
蘇嵐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陳師傅,謝謝你。”
老陳擺了擺手,轉身走回倉庫。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腳步有些蹣跚。
我們走出廠區,上了車。我點了一支哈德門,蘇嵐發動引擎。
“陳志遠領了鉈和注射器,然後離職。鉈用在了何鴻年身上,注射器被扔在了碼頭垃圾站。”我說,“證據鏈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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