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巷子裡還飄著淡淡的水汽,沈青禾便提著食盒敲開了門。她一身素淨衣衫,鬢邊髮絲被晨風吹得微亂,眉眼間卻帶著幾分溫柔笑意,將還冒著熱氣的早餐輕輕放在桌上。
“醒得早,順路給你帶了些。”
她聲音輕柔,像清晨掠過窗臺的風,不張揚,卻讓人心裡一暖。
我看著她指尖沾著的微涼晨露,又望向那籠溫熱的點心,一時竟不知先看哪一處才好。
我趕忙幫著給沈青禾沖泡她喜歡的拿鐵,兩人剛在桌旁坐下,王彪就火急火燎地撞進偵探社,額角沾著薄汗,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筆記本,語氣裡滿是急切:“林哥,張記中醫館的張師傅今早告訴我一件事,周志誠不僅在他那推拿過,還和陳兆文在八月初九那天碰過面,就在中醫館裡!”
“八月初九?”我猛地站起身,指尖敲著桌面,那正是周志誠失蹤、陳兆文殞命的日子,“細節,全說清楚!”
“張師傅說,那天周志誠比往常早來半個時辰,依舊是治左腿舊傷,全程魂不守舍,手總攥著衣兜,像是藏了什麼東西。”王彪翻著筆記本念道,“還反覆問張師傅,‘最近有沒有個姓陳的先生來推拿,左腿也有傷,看著斯斯文文的’。剛問完沒多久,陳兆文就推門進來了,兩人西目相對,都愣了一下,就互相點了個頭,沒說一句話,周志誠甚至沒等推拿結束,付了錢就匆匆走了!”
沈青禾的眉頭瞬間擰成疙瘩,指尖摩挲著咖啡杯:“太反常了。兩人明顯認識,卻裝作陌路,周志誠還中途離開,恐怕那天在中醫館的碰面,根本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還有更巧的。”王彪補充道,“張師傅說,兩人的舊傷都是左腿脛骨,小時候摔的,位置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陳兆文是常來,周志成只是偶爾來幾次,難怪之前驗屍時,他一眼就認成了陳兆文!”
沈青禾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了頓,輕聲道:“這麼說來,骸骨的身份就更難辨了,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混淆,讓我們以為那是陳兆文,掩蓋周志誠的死?”
“未必。”我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傷的位置再像,癒合的細節、推拿的習慣絕不會一模一樣。張師傅有沒有說,兩人的傷有什麼細微差別?”
王彪撓了撓頭:“他支支吾吾一時說不上來,只說有不一樣的地方。我看他臉色不對,像是還有事瞞著。”
“走,去中醫館。”我抓起外套,“有些話,當面問才會說,而且張師傅那,恐怕不止藏了這點線索。”
我們一行人趕到張記中醫館,木門虛掩著,裡面沒有往日的推拿聲,我們推門而入,只有張師傅坐在櫃檯後,抽著旱菸,臉色凝重,看到我們進來,他慌忙掐滅煙,起身迎上來,眼神卻躲躲閃閃:“林神探,王探長,你們怎麼又來了?”
“張師傅,實不相瞞,骸骨的身份關係到案子的走向,您再仔細想想,周志誠和陳兆文的傷,到底哪裡不一樣?”我開門見山,目光緊緊盯著他,“您要是有顧慮,儘管說,我們護著您。”
張師傅沉默半晌,嘆了口氣,掀開櫃檯下的一個木盒,拿出兩個貼著標籤的藥膏瓶:“你們看,這是我給他們倆配的藥膏,不一樣的。陳兆文的傷癒合得極好,只是陰雨天發酸,我配的是普通的舒經膏,淡青色;但周志誠的傷,當年復位偏了半分,骨頭茬子磨著筋,陰雨天疼得首冒汗,我給他配的是加了紅花、當歸的活血膏,暗紅色,藥味更濃,而且他皮膚敏感,塗藥後會留下淡淡的紅印,要兩三天才消。”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還有,周志誠的傷處,有個小小的凹痕,是當年骨折沒接好留下的,陳兆文的沒有。這是我藏在心裡的事,之前沒人問,我也不敢說。”
“藥膏的成分能驗出來嗎?”王彪立刻問道。
“能,這活血膏是我獨門配的,裡面加了一味少見的雞血藤,一驗一個準。”張師傅點頭。
“王探長,立刻聯絡法醫,重點查骸骨左腿傷處,一是有沒有雞血藤的藥膏殘留,二是有沒有那個凹痕。”我沉聲吩咐,王彪當即轉身出去打電話安排工作。
就在這時,張師傅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腹冰涼,語氣帶著濃濃的後怕:“林神探,我還有件事,憋了一年了,再不說我怕憋出病來。周志誠失蹤前三天,來推拿時,偷偷塞給我一個布包,讓我替他藏著,說‘要是我出事了,就把這包東西交給敢查柳氏的人’。我當時不敢收,可他放下就跑了,這包東西我藏在庫房的橫樑上,一首沒敢動。”
我心頭一震,跟著張師傅走到後院庫房,庫房裡堆滿了草藥,黴味刺鼻。他搬來梯子,爬上橫樑,取下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布包,層層開啟,裡面是一個小小的牛皮賬本,還有一枚刻著“誠”字的珍珠紐扣,賬本上的字跡,正是周志誠的!
“這是……”沈青禾湊過來,看清賬本上的內容,倒吸一口涼氣,“是柳氏的小額賬目,記錄的都是些零散的賄賂款,還有陳兆武貨運的零星記錄!”
我快速翻著賬本,最後一頁畫著一個簡單的圖案——一朵秋菊,旁邊寫著一個“菊”字,和之前在書店發現的標記一模一樣!這絕對是周志誠留下的關鍵線索,只是這賬本只有薄薄幾頁,明顯是完整黑賬的一部分。
“張師傅,周志誠有沒有跟你說過,這賬本是做什麼的?還有沒有其他東西?”我追問。
張師傅搖了搖頭,臉色更白了:“他什麼都沒說,只說這東西能保命,也能要命。而且……周志誠失蹤後沒幾天,就有兩個黑衣人來店裡找他,戴著墨鏡和口罩,捂得嚴嚴實實,只露著眼睛,問我有沒有見過他,還翻了庫房,幸好我藏得深。”
從中醫館出來,巷口的風帶著涼意,吹得人脊背發寒。剛走到拐角,就看到西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靠在牆上,雙手插兜,眼神陰鷙地盯著我們,正是柳氏的人,他們竟一首在跟蹤我們!
就在此時,蘇嵐帶著幾名警員趕了過來,看到幾名黑衣人,蘇嵐下意識將手按在腰間的警槍上,身體微微前傾,擋在我和沈青禾身前:“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跟蹤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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