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陳兆文出現了
蘇嵐隨廉政公署押解柳如煙回警署，偵探社裡只剩我和沈青禾，昏黃的檯燈映著桌上那枚刻著“章”字的印章，我指尖摩挲著印紋，抬眼看向她：“你覺得，這就是柳氏集團會計失蹤案的全部真相？”
沈青禾正整理著從柳氏總部帶回的賬冊，聞言抬頭，眉頭微蹙：“主犯柳如煙己經落網，所有黑賬線索也都對上了，難道還有隱情？”
我拿起那枚印章，放在賬冊旁：“警署裡是誰執意要對你下手？陳兆文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兩個謎團沒解開，案子就不算真的了結。”
沈青禾聞言低頭繼續翻看那三本殘破的賬冊，一本是行賄賬冊，一本是走私賬冊，還有一本是洗錢，當指尖忽然頓在洗錢那本賬冊的最後一頁時，她小心撕下夾在裡面的賬簿殘頁，輕聲道：“你看這個，不是柳氏的原賬，是周志誠的手抄副本，關鍵處被燒得只剩焦邊，但能看清不少內容。”
我湊上前，殘頁上的字跡雖模糊，卻能辨認出核心資訊：柳氏集團的鉅額貸款經五層空殼公司層層轉賬，最終流入“Fire Hroup”在瑞士信貸的賬戶；每筆大額轉賬後，都有紅筆標註的賽馬編號，如“丙午-07”“丙午-12”；最後一頁則是一串看似亂碼的數字：“RW 15-7-22-3”。
殘頁背後還貼著一張泛黃的手繪地圖，展開一看，竟是跑馬地墳場的平面圖，第七區被紅筆重重圈出，其中墓碑編號“1522”處打了個醒目的星號。這個地址，我和沈青禾曾去過一次，當時只當是普通公墓，如今看來，那裡藏著最關鍵的秘密。
“RW是什麼意思？”沈青禾捏著殘頁，眉頭緊鎖，“難道是賭馬黑話裡的‘Rag Winner’，也就是穩贏的馬？可後面這串數字，又代表什麼？”
“是日期，也是場次。”我抬手指向牆上的老黃曆，指尖落在“丙午年正月十五”的字樣上，“丙午年正月十五就是元宵節，跑馬地馬場每年這天都有夜場賽事，第七場開跑的時間——”我看向地圖角落，周志誠用鉛筆寫的小字清晰可見：戌時三刻。
沈青禾倒吸一口涼氣，瞬間反應過來：“這根本不是巧合！地點也不是墳場，是墳場隔壁的跑馬地馬場！第七區怕是指馬場的第七號包廂，這串數字，就是包廂和賽事的暗號！”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突然急促響起，是蘇嵐打來的，她的語速極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林峰，章明遠今天申請調閱了周志誠所有的廉署問詢記錄，他發現周志誠失蹤前一週，秘密見過商業罪案調查科的莫警司。這個莫警司，三年前負責查柳氏和大昌馬會的洗錢案，最後案子莫名不了了之。”
“莫警司和周志誠早有聯絡？”我心頭一震。
“不止這些。”蘇嵐的聲音更輕，“我查到章明遠的妻弟，是瑞士信貸香港分行的客戶經理，正是Fire Hroup賬戶的經辦人。還有，明天廉政專員會從倫敦飛抵香港，專門聽取這案子的彙報，章明遠必須在專員到港前，找到周志誠手裡的完整賬簿銷燬，所以他現在……”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有人敲門，緊接著是蘇嵐快速捂住聽筒的摩擦聲，幾秒後，她的聲音恢復成公事公辦的腔調：“…以上案情通報完畢，請市民積極提供相關線索，感謝配合。”
電話被匆匆結束通話。這是我和她約好的暗號，說明她身邊有人監視，章明遠己經盯上她了。
放下電話，我立刻拿起外套：“走，去街角的公共圖書館，查丙午年的賽馬記錄。”沈青禾應聲起身，順手拎起牆角的皮質手包，補充道：“開我的車去，比坐電車快，也不容易被人盯梢。”
十分鐘後，我們簡單化了妝，走出偵探社，巷口停著一輛米白色的奧斯汀Mini Cooper，車身雖不算寬敞，卻擦拭得鋥亮，車頭的鍍鉻飾條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車窗貼著淺灰色的防爆膜，低調又隱蔽——這是沈青禾去年從一位英國商人手裡淘來的二手車，方向盤被她用深棕色牛皮重新包裹，握感紮實，儀表盤雖有些老舊，卻精準無誤，平日裡她總開著這輛車穿梭在廟街的街巷裡，不起眼，卻能在關鍵時刻避開柳氏的眼線。
發動車子，引擎發出低沉平穩的嗡鳴，沈青禾握著方向盤，熟稔地拐出窄巷，匯入街面的車流。相較於街面上喧鬧的老式電車和笨重的貨車，這輛Mini Cooper靈活得像只狸貓，總能巧妙地穿梭在車輛縫隙中，不多時便抵達了街角的老式公共圖書館。
沈青禾熄了火，拉好手剎，將車停在圖書館對面的樹蔭下，又順手將賬簿殘頁塞進副駕的儲物格，才與我一同下車。木質推門被推開時發出“吱呀”的輕響，館內瀰漫著淡淡的油墨與舊紙張的味道，午後的陽光透過高窗的磨砂玻璃，在斑駁的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落在一排排碼得密實的木質書架上。
館內靜悄悄的，只有管理員翻報紙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老式吊扇緩慢轉動的嗡鳴。沈青禾徑首走向標著“賽馬年鑑/1970-1976”的書架區，指尖劃過一本本厚冊的書脊，最終抽出1976年丙午年的賽馬記錄，尋了靠窗的木桌坐下。
陽光落在攤開的冊頁上，賽事編號、馬匹資訊、賽果與下注記錄的鉛字在光線下格外清晰。她捏著一支鉛筆，時而俯身核對殘頁上的編號，時而快速翻頁，眉峰越蹙越緊，指節因用力攥著鉛筆微微泛白。窗外的市井喧囂被玻璃隔絕在外，館內的寂靜，反倒讓她翻頁的聲響格外清晰，每一次停頓，都似是揪出了藏在數字背後的隱秘。
一小時後，沈青禾的臉色發白，抬頭看向我時，聲音裡帶著一絲震驚：“我查了丙午年全年的賽馬記錄，殘頁上那些‘丙午-XX’的編號，對應的場次冠軍馬，全來自同一個馬主——‘Fire Horse Stable’火馬廄。馬主登記的是化名，但經辦律師，竟是章明遠的大學同窗！”
“賭馬只是幌子。”我猛地一拍桌子，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關節，“他們在用賽馬獎金洗錢。贏馬的錢來自‘午馬’控制的地下莊家，再透過馬主賬戶合法迴流，把黑錢洗成‘正當收入’。”
“不止這麼簡單。”沈青禾展開抄錄的筆記，指尖點著幾行記錄，“更可怕的是，有幾場火馬廄的馬明明實力碾壓，卻故意輸掉。我核對了當時的下注記錄，那幾場的大額資金，全押在了亞軍馬身上——這是典型的操控賽果，套取鉅額彩金！”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清脆的鼓掌聲，節奏緩慢，卻讓人心頭一緊。我和沈青禾猛地回頭，只見圖書館的拐角處，老陳領著一名穿賽車夾克、戴墨鏡的男人緩步走出，男人的身形看著熟悉，卻又透著幾分陌生。
“別緊張。”男人抬手摘下墨鏡，露出一張飽經風霜卻依舊銳利的臉，額角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正是我們以為早己死去的陳兆文！
他竟然現身了。
“林先生，沈小姐。”陳兆文的衣衫雖有些襤褸，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他看著桌上的賬簿殘頁，語氣帶著濃濃的愧疚，“志誠是我害死的。他為了保護這冊手抄賬，早就被章明遠的人盯上了，我沒能護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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