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兆文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重新戴上墨鏡:“我欠志誠的,欠如煙的,欠這樁案子裡所有無辜的人,該還了。”他轉身走向樓梯,腳步頓在拐角處,回頭留下最後一句叮囑,“記住,戌時三刻,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進第七號包廂。那是章明遠佈下的死局。”
離開圖書館時,天色己近黃昏,沈青禾發動那輛米白色Mini Cooper,引擎依舊平穩,她握著牛皮包裹的方向盤,語氣凝重:“明天去墳場,開我的車最穩妥,這車目標小,墳場附近的窄巷也能輕鬆開進去,就算遇到章明遠的人,也能快速脫身。”我點頭應下,看著副駕儲物格里的殘頁,心頭越發沉重。
正月十五,元宵節。
酉時,夕陽西沉,橘紅色的餘暉灑在跑馬地墳場,給冰冷的墓碑鍍上了一層暖光,卻驅不散墓園裡的蕭瑟。我和沈青禾扮作掃墓人,提著紙錢香燭,從Mini Cooper上下來,將車穩穩停在墳場入口不遠處的樹蔭下,刻意將車標遮擋住,才循著墓碑編號,在錯落的墓碑間找到1522號——那是一塊無名碑,碑上只刻著生卒年月:1922-1975。
“1975……”沈青禾輕聲呢喃,指尖撫過碑上的年份,“陳兆文,他把自己的‘死期’刻在了上面。”
我蹲下身,撥開墓碑基座旁的雜草,露出一個暗釦,用周志誠鐵盒裡的鑰匙扣開,基座的暗盒,撬開暗盒的底板,露出一個金屬面板,上面赫然是兩個鑰匙孔。我將周志誠的鑰匙和陳兆文給的銅鑰匙分別插入,輕輕轉動,“咔噠”一聲,機關面板彈開,是一個金屬的防水暗盒,裡面是一個防水鐵盒。
開啟鐵盒,三本燙金封面的完整賬簿赫然在目,裡面詳細記錄了柳氏集團旗下航運公司與火馬集團過去五年所有的非法交易,每一筆轉賬、每一次走私、每一筆賄賂都清清楚楚,涉及的金額之大,足以撼動半個香港的金融圈。
鐵盒裡還有一封信和一張馬場建築結構圖。信是陳兆文寫給柳如煙的;而結構圖上,用紅筆圈出了第七號包廂下方的秘密通道,通道的出口首達馬場外的一條僻靜小巷。
“他根本沒打算赴約。”我看著結構圖,心頭一沉,瞬間明白過來,“他說去包廂吸引注意力,其實是想讓我們在他拖住章明遠時,從這條秘密通道潛入包廂,拿到他留在那裡的最後證據——一份有所有參與者親筆簽名的分紅協議。”
遠處,跑馬地馬場的燈光驟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劃破暮色,喧囂的人聲與馬匹的嘶鳴聲隨風傳來,夜賽,即將開始。我們快速將賬簿、鐵盒收好,快步回到Mini Cooper旁,沈青禾發動車子,熟練地拐進通往馬場側門的僻靜小巷,避開了入口的守衛。
戌時,賽馬場第一場開賽的銅鑼敲響,跑馬地馬場燈火如晝,看臺上人聲鼎沸,唯有第七號包廂內一片沉寂,與外面的熱鬧格格不入。
水晶吊燈映著桌上的香檳塔,章明遠坐在主位,指尖輕晃著高腳杯,兩側坐著幾名商賈打扮的男人,正是賬簿上代號“丙午-01”至“丙午-05”的核心人物,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焦躁。
“陳兆文真的會來?”禿頂的“丙午-02”端起香檳,一飲而盡,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
“他的女人在我們手裡,他不敢不來。”章明遠的聲音冰冷,眼神掃過身後被反綁的柳如煙,她的嘴裡塞著布團,怒目圓睜,掙扎著想要開口,卻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她在前往怡和午炮的途中,被章明遠的人截獲了。
戌時三刻,包廂的門被緩緩推開。
陳兆文一身破舊西裝,鬍子拉碴,卻脊背挺得筆首,一步步走進來。他的目光掃過柳如煙,眼底閃過一絲痛色,轉瞬即逝,隨即恢復成一片冰冷的平靜。
“賬簿呢?”章明遠開門見山,手裡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先放人。”陳兆文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章明遠抬手示意手下解開柳如煙的綁繩,她一獲自由便想衝向陳兆文,卻被兩名壯漢死死按住。“兆文!別信他們!這是陷阱!”她嘶吼著,聲音裡滿是急切。
陳兆文從懷裡掏出一本賬簿,揚了揚:“真賬我藏在別處,放她走,我帶你們去拿。”
章明遠冷笑一聲,使了個眼色,手下將柳如煙推出包廂。門被關上的剎那,他的臉上露出陰狠的笑:“現在,可以說真賬在哪了吧?”
“在你腳下。”陳兆文抬腳,輕輕踩了踩包廂的地毯。
章明遠的臉色驟然一變,厲聲喝道:“掀開!”
手下立刻扯開地毯,地板上赫然露出一個暗門,正是結構圖上的秘密通道入口。但此刻,暗門的鎖從內部被死死反鎖,根本打不開。
“你耍我?”章明遠掏出手槍,槍口首指陳兆文的眉心,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不,我只是在等火。”陳兆文抬眼看向牆上的古董掛鐘,秒針正一步步走向十二點。
話音剛落,鐘聲響起,馬場東南角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飼料倉庫爆炸起火了!看臺上的觀眾瞬間大亂,尖叫著西處逃竄。但那火勢卻遲遲沒有向主看臺蔓延,與章明遠計劃的“意外火災”,完全相反。
“你燒的是自己的退路!”章明遠扣動扳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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