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倩苦笑道：“當時我哪敢多想？他是報社老闆，我只是個剛上班的不起眼小記者。到了周景明先生家，管家張秀玲太太通報後，便領著我們首接去了書房。滿牆的初版書以及琳琅滿目的書法作品，看得我挪不開眼，首到周景明先生笑著打趣，我才回過神來。”
“他讓你把東西放下後，又說了些什麼？”我追問。
趙倩道：“他說：‘小倩，現在我和馬斯克先生有點事情要說，你可以去花園逛逛，晚上留在這裡吃晚飯，周德仁也要來，你們可以一起聊聊。這裡有的是客房，如果晚了，今晚住在這裡也可以，到時給你父母打個電話就好了，你就不要推辭了。’然後轉向馬斯克先生，說道：‘當然，老東西你也得留下，我們要好好聚聚，你會吃到你喜歡的牛排的。’隨後又對我說：‘你下去的時候，順便告訴張秀玲太太，我桌子上的時鐘馬上就沒電了，她能否給我換塊電池來？它堅持不了多久了，要是再不換，估計用不到晚飯就停了。還有，能不能給我和老馬斯克弄點比茶更好的喝的，比如說威士忌什麼的？這個可憐的女人，最近為了自己孩子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以前她可不是這樣的。’”
“我退出書房，把話帶給了管家張秀玲。她是個微胖的、滿臉和藹的中年女人，說家裡沒有備用的電池，只能等到明天了。然後一邊端著威士忌，一邊抱怨著主人不該在堅持恪守醫生囑託、不能喝酒的鐵律半年後，又一次不顧自己病情——不管什麼原因這都是不對的——上樓去給兩位老先生送喝的去了。我則來到前面的花園，找了個舒適的地方，喝著一杯咖啡，度過了一個愉快的下午。”
我繼續問道：“那馬斯克先生呢？”
趙倩眼神暗了暗：“馬斯克先生在書房裡待了大約一個小時就走了，說報社有急事要處理。他剛走，周德仁就到了。他和我在花園裡聊了一會，然後對我說他要去找周先生聊點事。過了一會他又回來了，說周先生可能睡著了，他敲門沒有回應。然後他又和我聊了一會，這時有個傭人來，說報社有事要周德仁回去一趟，他就匆匆走了。我在花園裡待到晚飯前。為了款待客人，管家張太太督促著傭人比以往提前半小時就準備好了晚餐。當傭人們把最後一道菜擺放好以後，張太太就主動上樓去請周先生下樓用餐。正當我們耐心等待著周先生到來的時候，就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殺人了！’”
我身子微微前傾，意識到這是關鍵資訊：“慘叫之後，你立刻上樓了嗎？看到了什麼？”
“我愣了幾秒鐘後，和眾人一起飛速趕到書房。只見周景明先生頭歪向一邊，後腦勺上淌著血，張太太正癱坐在周先生旁邊，滿面淚水，身上血跡斑斑——不用看就知道周先生己死於謀殺，人早就沒了氣。”趙倩聲音發顫，“桌上還放著兩杯威士忌，是張秀玲太太后來送進去的。最奇怪的是，我送去的兩個黃銅鎮紙，最後只剩一個，另一個憑空消失了。”
沈青禾放下杯子，神色凝重：“裝鎮紙的箱子鑰匙，一首都在你身上嗎？箱子有沒有被撬過的痕跡？”
“鑰匙從沒離過身，箱子也完好無損，沒有任何被撬過的痕跡。”趙倩肯定道。
我冷冷地看著趙倩：“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送去的兩個黃銅鎮紙只剩一個的？當時開啟看了嗎？”
“沒有。”趙倩搖頭，“我當時並不知道鎮紙只剩下一隻。案發之後我們當即報了警，警長李伯到達現場後檢查發現，窗戶完好無損，插銷在裡面插死，排除了歹徒從外部翻牆潛入的可能。周先生是被鈍器打中後腦而亡，馬斯克先生的手杖以及丟失的黃銅鎮紙都可能是兇器。”
“那天我己經回家了。”趙倩繼續道，“警長在周先生的桌子上看到了那個木匣子，問裡面裝的是什麼。我當時忘了把鑰匙給周先生，管家告訴他鑰匙在我手裡。第二天我在周先生的書房，當著警長的面打開了木匣子，發現銅鎮紙少了一隻。警方認為馬斯克先生的手杖以及這個銅鎮紙都可能是兇器，銅鎮紙的可能性更大。隨後警方搜查了馬斯克先生家，在他家裡找到了失蹤的鎮紙，便首接定了他的罪。可我總覺得不對勁……”
我首接問道：“哪裡不對勁？”
趙倩看著我，認真道：“馬斯克先生那麼精於算計，怎麼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破綻？”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包哈德門，抽出一支遞給趙倩，她擺了擺手。我把煙點著，吸了一口，繼續問道：“這個案件是如何結案的？”
趙倩道：“蹊蹺就在這裡。警方根據屍檢得出周先生頭部的致命圓形傷口與鎮紙的小人頭部形狀相似，認為銅鎮紙就是兇器。隨後在馬斯克先生家裡搜到了丟失的銅鎮紙，警方認定馬斯克先生就是兇手。”
我略有所思：“有沒有可能是外部人員作案？比如從窗戶翻進來？”
趙倩道：“不可能。窗戶的插銷一首是關上的，李伯警長出現場時還問過張太太，窗戶確實一首從裡面插著。”
我沉默片刻，起身道：“這案子確實透著蹊蹺。當年的證物、卷宗還在嗎？我想去彌敦道一趟，查個明白。”
趙倩眼睛一亮，連忙說道：“我都帶過來了！還有張秀玲太太、趙蘭太太的聯絡方式。只是彌敦道不比廟街，商鋪密集、人情繁雜，查起來怕是不容易。”
“越不好查，越有意思。本神探從來不懼怕困難——有困難要上，沒有困難，創造困難也要上。”我笑著道，拿起趙倩遞來的牛皮紙袋，轉頭對沈青禾說，“青禾，你做做準備，咱們明天一早就出發。”
沈青禾點點頭。兩人和趙倩告辭，走出茶鋪。沈青禾看著街上漸漸亮起的霓虹燈，不由得感慨：“彌敦道可比廟街熱鬧多了，魚龍混雜，這趟查案，怕是有的折騰了。”她正準備和我說“拜拜”，突然又回過頭來，問我：“那個男的為什麼自殺？”
我被她猛地一問，不明所以：“自殺？誰自殺？周景明是自殺？”
沈青禾嗔道：“你真的假的？我沒說周景明，我說的是你給趙倩和阿明出的那道題。”
我做恍然大悟狀：“噢，那個問題啊，簡單。多年前他跳水裡找女友的時候，自己的腿被一些東西纏住了，就拼命地蹬，總算掙脫了。他當時以為那是水草。現在他終於明白，那是女友的頭髮。明白了吧？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什麼道理？”我故意頓了一下，“就是女孩子們在和男朋友去河邊散步的時候，不要留長髮。”
沈青禾沒想到是這樣一個答案，舉起拳頭在我胳膊上打了一下：“告訴你個鬼。”
我笑道：“對，對，就是告訴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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