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著他:“那你為什麼在供詞裡承認偷了鎮紙,卻不承認殺人?你知不知道,正是因為你偷了鎮紙,警方才認定你是兇手?”
馬斯克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嘴唇哆嗦了幾下,像是在壓抑著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委屈和不甘:“我偷了就是偷了,我認。但殺人我沒做,我不能認。我要是認了殺人,這輩子就真的完了。我不怕坐牢,但我不能揹著殺人犯的名聲死。”他忽然激動起來,雙手拍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響,眼眶泛紅,“你們知道我在這裡面待了多久嗎?快一個月了!每天睜開眼就是西面牆,閉上眼就是周景明趴在桌上的樣子。我沒殺他,可沒人信我!你們是第一個來問我‘是不是被冤枉’的人!”
蘇嵐站起身,示意他冷靜。馬斯克深吸了幾口氣,慢慢坐回椅子上,雙手攥成拳頭,青筋暴起。
我等他情緒平復了一些,才繼續問:“案發當天,你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異常?比如張秀玲的行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馬斯克皺了皺眉,仔細回憶著:“張秀玲?那個管家?她那天……好像比平時急一些。我進門的時候,她在擦樓梯扶手,平時她都會停下來打招呼,那天只是點了點頭就繼續擦。還有,我走的時候,在樓梯拐角看到她從後院進來,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麼。”
“布袋子?”沈青禾追問,“多大?什麼顏色?”
馬斯克用手比劃了一下:“這麼大,深藍色的,像是裝雜物的。她看到我,愣了一下,把袋子往身後藏了藏,說是‘垃圾,正要拿去扔’。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誰扔垃圾會往後院走?垃圾桶明明在前門。”
我和沈青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
探視時間到了。獄警走過來,示意馬斯克該回去了。馬斯克站起身,雙手撐在桌上,隔著玻璃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懇求,又像是警告:“林先生,我不管你是誰,從哪裡來。如果你真能查清楚這個案子,還我一個清白,我馬斯克這條命,算欠你的。但如果查不清……”他苦笑了一聲,“那就當我沒說。”
我站起身,把手插回褲袋裡,語氣平靜卻堅定:“放心,真相只有一個。不管藏得多深,我都會把它挖出來。”
馬斯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跟著獄警走了。鐵門再次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嵐站起身,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半小時,剛好。你們問得怎麼樣?”
沈青禾合上筆記本,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眼睛亮晶晶的:“收穫不小。馬斯克說的那幾個細節,跟張秀玲的說法對不上——尤其是那個布袋子和擦手杖的事,張秀玲提都沒提過。”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玻璃牆那頭空蕩蕩的房間,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蘇嵐,”我轉頭看向她,“你能幫我查一個人嗎?”
“誰?”
“張秀玲的兒子——孟三。”
蘇嵐挑了挑眉,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行,明天一早我給你訊息。”
走出監獄大門,夜風撲面而來,比來時更涼了幾分。山下的彌敦道燈火通明,像一條金色的河流蜿蜒在夜色裡。沈青禾站在車旁,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忽然說了一句:“林峰,你說張秀玲會不會真的殺了人?”
我拉開車門,坐進後排,從口袋裡掏出那包哈德門,抽出一支點上。煙霧在車裡彌散開來,模糊了我的表情。
“她有沒有殺人,我不確定。”我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但我確定的是——她一定在隱瞞什麼。而那個布袋子裡裝的,也許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蘇嵐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下山路。車燈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兩邊的樹木在光影裡飛速後退。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反覆回放著馬斯克說的那句話——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把袋子往身後藏了藏,說是‘垃圾,正要拿去扔’。”
深藍色的布袋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是鉛塊,還是那根手杖裡取出來的東西?
——還是別的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