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抬手指向孟三，聲音斬釘截鐵：“孟三，你才是真正的兇手。”
話音落下，眾人皆是大驚。蘇嵐愣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電話聽筒，眼底滿是錯愕。沈青禾更是睜大了眼睛，滿臉不敢置信，她的筆記本從手裡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趙倩站在門口，咖啡杯從手裡脫落，碎瓷片濺了一地。
孟三的臉色瞬間變了。那絲冷笑像被風吹散的煙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慌亂——一種被人從暗處揪出來的、無處可藏的慌亂。他的眼珠子飛快地轉了轉，嘴唇哆嗦了幾下，張口辯解：“你胡說！人是我媽殺的，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什麼都沒做！”
可他的辯解，在我篤定的目光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的聲音在發顫，他的手在抖，他的眼神西處躲閃，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我緩緩道：“張秀玲，你的不在場證明是無懈可擊的，因為案發時，你確實不在場。你只是幫兇。”
我轉向孟三，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剖開他的偽裝：“周景明先生確實給了你母親一些錢財幫你還賭債。但是當週先生得知你是個填不飽的窟窿、永遠還不清的賭債時，他拒絕了對你繼續幫扶。你懷恨在心，打起了周先生遺產的主意。當你母親把手杖機關的秘密告訴你之後，你們便設計了殺害周先生、嫁禍馬斯克的計劃。”
“為了完成這個計劃，你母親把晚宴提前了半小時，製造時間差。可是不巧，那天座鐘突然沒電了，周先生讓她換電池，她選擇了拖延——這可和忠誠管家的人設不符。她為什麼要拖延？因為你要在第一時間出現在書房，確認計劃是否順利執行。中間周德仁先生要去找周景明先生，張秀玲，你告訴他‘周先生飯前喝酒己經小憩’。其實，那個時候，如果周德仁先生走進書房，就會發現你們的秘密……”
所有的人都一起把頭轉向我，滿臉寫著同一個問題：“什麼秘密？”
我對著張秀玲接著道：“書房的窗戶是開啟的。周先生有個飯前飲酒小憩的習慣。當你得知手杖的秘密之後，你也許是無意間把這個秘密告訴了你的兒子孟三。但是孟三知道這個秘密後，就開始籌劃這個密室計劃。壽宴那天，你趁著給周景明和馬斯克二人送酒的時機，偷偷打開了窗戶的插銷。而馬斯克走後，身材瘦小的孟三偷偷攀上了書房窗戶外的行道樹——那棵細葉榕的枝條離窗戶不過兩尺，一個身手靈活的人完全可以借力翻進去。他推開窗戶，跳進了周先生的書房，乘著周先生小憩，將鉛塊裝入手杖，殺害了周先生。事後，他又把鉛塊取出來，跳窗逃跑了。此後，你在第一時間出現在書房，關上了窗戶的插銷，製造了完美的密室。”眾人看到身材有些臃腫的張秀玲，明白了一切。
“至於那個鎮紙——”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孟三那張己經慘白的臉，“馬斯克偷鎮紙的事，你們事先並不知道。但事發之後，你發現這是個天賜良機，便將計就計，將嫌疑引向馬斯克，讓所有證據都指向他。”
孟三聞言，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他的花哨襯衫皺成一團，金鍊子歪在一邊，髮蠟抹的頭髮散了幾縷，垂在額前，狼狽不堪。他的嘴唇不停地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張秀玲卻倔強地哭喊起來：“人是我殺的！是我殺的！跟我兒子沒關係！你們抓我，判我刑，我都認！跟他沒關係！”
她的聲音嘶啞、絕望，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老獸，拼命地想要護住自己的幼崽。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冰冷的地板上，和之前打翻的茶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水、哪是淚。
蘇嵐走上前，示意警員將兩人都帶走。孟三被架起來的時候，終於崩潰了，聲音裡滿是哭腔：“媽！媽！我不想坐牢！你救救我！”
張秀玲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有恨，有愛，有絕望，有懊悔。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閉上了眼睛，任由警員把她帶上了警車。
警車緩緩駛離，紅藍警燈在夜色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街角。周家老宅的燈依舊亮著，卻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暖意，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蕭瑟。客廳裡碎了一地的瓷片還沒有收拾，茶水在地板上凝成一攤深色的水漬，空氣中還殘留著張秀玲那淒厲笑聲的迴響。
我和沈青禾站在門口，望著警車消失在夜色盡頭，心中並無半分破案的喜悅，唯有幾分複雜的感慨，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沈青禾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唏噓：“原來這一切，都源於一場未兌現的承諾，一場無法平息的不甘心。她陪了周景明十幾年，終究還是被貪念和怨恨衝昏了頭腦，親手毀掉了自己的一生。”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望著夜空，星光稀疏，月色黯淡，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深意，“這世間最可怕的，從來都不是貧窮，而是無盡的貪念與怨恨。周景明或許有疏忽之處，未曾兌現自己的承諾，卻也未曾虧待過她。可她，卻因一己之私，親手釀成悲劇——不僅葬送了自己的一生，還讓馬斯克平白蒙冤，讓周德仁深陷自責之中。實在可悲可嘆。而孟三的終局的冷酷無情，更讓這場悲劇多了幾分涼薄。”
夜風吹過，街邊的細葉榕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聲嘆息。遠處的彌敦道依舊燈火通明，車流不息，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我知道，有些東西己經永遠改變了。那些藏在夜色裡的秘密，終於被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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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警方搜查了孟三的住處，沒有找到那塊鉛塊，蘸著周景明血跡的鉛塊是在張秀玲的房間找到的，上面只有張秀玲的指紋，顯然是被張秀玲擦拭過的。但在周景明手杖杖頭的縫隙中，提取到了殘留的血跡，與周景明的DNA一致；杖頭內側，沒有與孟三有關的首接證據。而張秀玲也在警方的審訊下，交代了自己的所作所為——她知道了兒子的計劃，反覆勸阻不成，就暗中觀察馬斯克的行蹤。周景明壽宴那天，她故意打電話到報社支開馬斯克，讓自己有時間行動，張秀玲始終堅持都是自己做的，是她從行道樹爬進了周先生的書房，用手杖殺害了周先生，這一切都與兒子無關，擔下了所有罪責。我知道孟三的那抹冷笑，是看到母親落網時，藏不住的、自己以為逃脫了法律制裁的算計，但是，最終，法庭上沒有指向孟三的首接證據，孟三逃脫了法律的制裁。
這樁縈繞港城多日的懸案，終於水落石出。
馬斯克被無罪釋放。走出警局時，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的臉上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喜悅，只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尷尬與愧疚。他看向我和沈青禾，語氣生硬卻帶著幾分真誠：“多謝你們還我清白。偷取鎮紙是我的過錯，我會盡快將鎮紙歸還，也會接受相應的懲罰。”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他的背影落寞而孤寂，走在彌敦道的人流裡，很快就被淹沒了。或許經此一事，他終究會明白，一時的執念與記仇，終究只會害了自己。再珍貴的古董，也不及內心的坦蕩與安寧。
周德仁得知全部真相後，專程找到我們，遞上兩杯溫熱的紅茶。他眼底的疲憊早己散去，多了幾分釋然與平靜：“多謝你們，還了我叔叔一個公道，也還了馬斯克一個清白。是我當初的怯懦與自私，差點讓真兇逍遙法外。往後，我定不會再因恐懼而隱瞞真相，辜負了叔叔的信任。”
趙倩則因為沒有在分析案情時在場，深感遺憾，整天追著我要採訪整個查案的過程。我被她纏得沒辦法，只好答應她等案子徹底了結後，給她一個獨家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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