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跑出巷子，快速混進廟街的人流裡，藉著人群的掩護，拼命往前跑。肥標追了幾步就停了下來——他太胖了，跑了沒幾步，就己經氣喘吁吁，彎著腰，在巷口大口喘氣，臉色漲得通紅，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卻再也追不上我們了。
我們跑過兩個街口，在一個賣魚蛋的攤子前停下來，終於敢大口喘氣。沈青禾靠著牆，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額角又沾了細密的汗珠，臉頰卻帶著興奮的紅暈，眼神里滿是激動，絲毫沒有被剛才的驚險嚇到。
“拍到了！”她喘著氣說，把相機舉起來，在我面前晃了晃，語氣裡滿是得意和興奮，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清清楚楚！航海鍾、六分儀、測距儀，全在箱子裡！有了這些照片，就算肥標不承認，我們也有證據，能定他的罪！”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那份興奮，是查到線索的喜悅，也是對自己努力的肯定，這份純粹的喜悅，感染了我，讓我心底的凝重，也消散了幾分。
我平復了一下呼吸，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了一支，煙霧在夜風裡散開，混著魚蛋湯的香氣，稍稍緩解了剛才的緊張。我看著沈青禾興奮的模樣，嘴角忍不住揚起一絲笑意，語氣柔和：“辛苦你了，今天跑了一天，還受了傷，要是沒有你，我們也找不到這裡，也拍不到這些證據。”
沈青禾愣了一下，臉上的興奮漸漸褪去，眼底閃過一絲暖意，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容，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好意思：“跟我客氣什麼，我們是搭檔，查案本來就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我也只是做了我該做的。”她說著，輕輕揉了揉腳踝，疼得眉頭微微蹙起，卻依舊笑著說，“這點小傷，不算什麼，只要能查到線索，能找到贓物，再辛苦也值得。”
“肥標只是銷贓的中間人。”我吸了一口煙，語氣漸漸變得嚴肅起來，眼底閃過一絲凝重，“他背後還有人。李志強把貨從趙記貿易行偷出來，交給肥標，肥標負責銷贓。贓款三七分——李志強拿七，肥標拿三。但李志強只是執行者，他上面還有人，有人在背後指使他，不然，他一個小小的倉庫管理員，不敢輕易偷趙蘭的貨，更不敢和肥標勾結。”
“陳國強？”沈青禾試探著問，眼底閃過一絲疑惑，指尖輕輕摩挲著相機，陷入了沉思，“我查李志強的時候，看到他和陳國強有過往來，陳國強也是碼頭的人，和肥標也認識，說不定，就是陳國強指使李志強偷的貨。”
“有可能。”我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眼神望向遠處的霓虹，語氣凝重，“但陳國強也只是中間人，成不了大氣候。真正想要這批貨的，是瘸三。可肥標手裡的貨，沒有賣給瘸三，而是囤在院子裡等著出手。這說明什麼？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沈青禾想了想，眉頭緊緊蹙起，指尖輕輕敲擊著牆面，陷入了沉思，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這批貨不是瘸三要的那批？或者是另一批？可趙蘭說，她丟的貨，就是給瘸三訂的，規格、數量，都一模一樣，不可能是另一批。”
“不，就是瘸三訂的那批。”我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掐滅了手裡的菸頭，“趙蘭的貨是給瘸三的，肥標手裡的貨，就是趙蘭丟的。但肥標沒有把貨給瘸三——他扣下來了，沒有按照約定，把貨交給瘸三。”
“為什麼？”沈青禾抬起頭，看著我，眼底滿是疑惑，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肥標膽子再大，也不敢得罪瘸三吧？瘸三在地下市場的勢力那麼大，肥標只是箇中層掮客，他怎麼敢扣下瘸三的貨？除非，有比瘸三更厲害的人，在背後給她撐腰，或者，有人出了更高的價錢，讓他鋌而走險。”
“因為有人出了更高的價。”我點了點頭，語氣凝重，“或者——有人故意截了瘸三的貨，逼他露面。瘸三一首躲在暗處，從不露面，想要找到他，難如登天。有人故意截了他的貨，就是為了激怒他，逼他現身，這樣，才能找到他，查清他背後的秘密。”
沈青禾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疑惑一掃而空，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和篤定：“你是說，這不是普通的失竊案，是一個局？一個專門用來引出瘸三的局？”
“局中局。”我望著彌敦道方向，霓虹燈在夜霧裡暈開一片迷離的光，語氣凝重，“趙蘭、瘸三、肥標、李志強、阿雲——每個人都是一枚棋子。有人在下棋，精心佈局，就是要把瘸三從暗處逼出來。”
“誰在下棋？”沈青禾追問，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眼底閃過一絲銳利，“這個人，能量一定不小。他能調動碼頭的人，能收買趙蘭的夥計，還能讓肥標乖乖聽話，敢截瘸三的貨。在彌敦道，有這種本事的人，不多。”
“不知道。”我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堅定，“但這個人能量不小，而且心思縝密，佈局嚴謹，每一步，都算得恰到好處。他能看透每個人的弱點，利用阿雲的困境收買她，利用李志強的貪婪指使他，利用肥標的貪財讓他扣下貨物，甚至，可能還利用了莫清廉，讓這批軍用裝置順利入境。”
沈青禾沉默了，臉上的興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沉思。我們走在廟街的夜市裡，兩旁是賣雜貨的小攤，廉價的塑膠玩具、冒牌的手錶、盜版的唱片，應有盡有，喧囂依舊，卻再也驅散不了我們心底的凝重。一個賣唱的老頭在路邊拉二胡，調子是《帝女花》，悽悽慘慘的，聽的人心裡發酸。
走了很久，夜色越來越濃，廟街的喧囂漸漸淡了幾分，沈青禾忽然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滿是複雜的情緒，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和掙扎：“林峰，你相信正義嗎？”
我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問題，腳步也停了下來，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怎麼突然問這個？好好的，怎麼想起說這個了？”
“孟三的事。”她低下頭，聲音很輕，指尖輕輕摩挲著自己的衣角，眼底滿是迷茫和掙扎，“他死了，被人殺的。那個人，殺了他，卻像是在替天行道，替那些被孟三傷害過的人，討回公道。你說，這算正義嗎？”她說著，抬起頭，看著我，眼底滿是期待，又滿是迷茫。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底的迷茫和掙扎，心裡也泛起了一絲波瀾。夜風吹過來，帶著魚蛋湯的香氣和遠處的霓虹燈光，拂過我們的臉頰，帶著一絲涼意。廟街的喧囂在身後漸漸遠去，我們走進了一條安靜的巷子，巷子裡沒有行人，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正義不是殺人。”我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語氣堅定，眼神里滿是篤定，“正義是讓真相大白，讓該受罰的人，接受法律的審判，得到應有的懲罰。不管他有多該死，不管他犯下了多大的罪惡，都不應該被人偷偷殺掉，去代替法律的審判。”
“可如果法律審判不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