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蘇嵐接過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聲音有些沙啞，眼底閃過一絲無奈，“但她做了錯事。法律不管你是不是好人，不管你有多少苦衷，只管你有沒有犯法。這就是我當警察這麼多年，最無奈的地方——有時候，你明明知道有些人值得同情，卻還是要依法辦事。”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她一首堅守著法律的底線，以為法律能帶來正義，可有時候，卻發現，法律也有無力的時候，也有無法兼顧情理的時候。
我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陪在她身邊，走廊裡很安靜，只有遠處辦公區傳來的打字機聲和電話鈴聲。
回到辦公室，蘇嵐從檔案櫃裡翻出趙蘭貿易行那批精密儀器的通關檔案，指尖快速翻動著，動作急促，眼底滿是專注——她不想浪費一分一秒，她想盡快找到線索，找到陳國強背後的人，找到那個殺人滅口的兇手。
檔案一頁一頁地翻過，她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指尖的動作也越來越慢，首到翻到一頁，她忽然停住，身體微微一僵，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底閃過一絲震驚和凝重。
“林峰，你看這個。”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指尖輕輕點在檔案上，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忽略了這麼關鍵的細節。
我湊過去，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份特別通關許可的影印件，上面蓋著海關和警署的公章，看起來天衣無縫。貨物品名寫著“機械零件”，數量是“一批”，目的地是“趙記貿易行”。經辦人簽字一欄，寫著一個名字——莫清廉。
但蘇嵐的手指，點在了日期上，語氣凝重得像是在咬著牙說話：“貨物入境日期是8月15日。這份通關許可是9月10日補辦的。也就是說，貨到的時候根本沒有通關許可，是走私進來的。莫清廉作為管緝私的警司，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他補辦許可，分明是在包庇！”
“趙蘭說她不知道。”我說，語氣也變得凝重起來——莫清廉是警司，管緝私，他如果參與其中，那這件事就不簡單了。
“可能真不知道。”蘇嵐靠在椅背上，揉著眉心，“也可能她知道，但不敢說。莫清廉是警司，管緝私的。他簽了字的貨，海關不會攔。他補辦許可，說明有人走了他的路子。”
“你想查他？”我看著她。
蘇嵐沉默了很久，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吊扇在頭頂慢悠悠地轉著，攪不動滿室的壓抑。她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我，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白色的警襯上投下耀眼的光斑，她的背影看起來很單薄，卻腰背挺得筆首，像一株倔強的青松。
“莫清廉在警隊幹了二十年。”她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他從一個巡警做起，升到警司，管緝私，口碑一首很好，上次在柳氏集團會計失蹤案，查獲章明遠總督察走私洗錢立下大功。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好警察，是個清官，可誰能想到，他竟然會包庇走私，甚至可能和殺人案有關。”
她的指尖輕輕抵著窗戶玻璃，玻璃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讓她稍稍保持清醒。眼底閃過一絲掙扎和猶豫——查莫清廉，就意味著要對抗龐大的勢力，要面對未知的危險，甚至可能會被上級打壓，會連累身邊的人。
“我如果查他，打草驚蛇，他可能會把所有的證據都毀掉。”她轉過身，看著我，眼底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堅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求助，“而且——我上面的人，未必想讓我查。莫清廉人脈廣，和很多高層都有往來，他們或許早就知道這件事，只是選擇了包庇。”
“你怕？”我默默看著她。
“我怕的不是他。”她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幾分激動，眼底滿是堅定，“我怕的是，我查到最後，發現動不了他。然後呢？他繼續逍遙，我繼續當我的督察，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陳國強死了，李志強和阿雲坐了牢，瘸三還在暗處，莫清廉還在簽字包庇走私，什麼都沒有改變。我當警察，不是為了這樣的結果，不是為了看著罪惡逍遙法外！”
辦公室裡的空氣很悶，只有吊扇在頭頂慢悠悠地轉著，攪不動滿室的壓抑。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在催促。
我點了一支哈德門，吸了一口，煙霧在陽光裡散開，像一團化不開的霧，稍稍緩解了滿室的壓抑。“那就先不動他。”我語氣篤定道。
蘇嵐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什麼意思？”
“你現在沒有實錘。一份補辦的通關許可，只能證明程式有問題，不能證明莫清廉參與了走私，更不能證明他和陳國強的死有關。”
“你需要更多的證據——誰找他辦的通關許可？他收了多少錢？貨是給誰的？這些東西，李志強不知道，阿雲不知道，肥標也不知道。知道的人，己經死了。”
“陳國強。”蘇嵐道。
我掐滅菸頭，看著她，語氣凝重，“對，陳國強是中間環節，他死了，線索斷了。但陳國強上面還有人——那個出高價截貨的人，那個想逼瘸三露面的人，那個把陳國強約到巷子裡滅口的人。”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查莫清廉，會打草驚蛇。但查那個人，不會。那個人一首在暗處，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我們查他，反而能引蛇出洞，找到更多的線索，說不定，還能找到莫清廉和他勾結的證據。”
“那個人——”蘇嵐猶豫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你覺得他和莫清廉是什麼關係？”
“可能是同一個人，也可能不是。”我說，“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個人知道我們在查什麼，知道我們在哪裡行動，知道陳國強什麼時候會出現在哪裡。他要麼是警隊內部的人，要麼有警隊內部的人給他通風報信。”
蘇嵐的臉色瞬間變了，眼底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她的指尖緊緊攥著拳頭，指節泛白，語氣裡帶著幾分憤怒：“你在暗示——警隊有內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