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飛站在車旁，看著那些被石頭塞滿的銀箱，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他才不是真的要幫劉文靜呢，而是為了繼續實施馬王爺的計劃！
搶走銀子只是第一步，現在用石頭偽裝銀子賑災，才是第二步！
若是劉文靜現在回京報信，直隸的百姓雖然會失望，但畢竟前幾次朝廷本來就沒怎麼賑災，老百姓早就習慣了「朝廷靠不住」的滋味。沒有指望的東西，就激不起怒火。災民們至多嘆口氣，然後繼續拖家帶口逃荒去，形不成民變。
可若是劉文靜打著「有一百萬兩賑災銀」的幌子前往直隸，又故意拖著，讓災民們盼了十天半個月，最後發現竟是滿車的石頭，那就不一樣了。
希望落空的憤怒，加上拖拖拉拉的煩躁，比從始至終沒有希望要猛烈十倍。
到時候，直隸百萬災民暴動，白蓮教趁勢而起，九大藩王便有藉口起兵入京」勤王」！
這才是馬王爺的全盤計劃！
黃飛垂下眼簾，將那絲笑意掩藏好，轉身朝劉文靜拱了拱手：「大人，車隊已整備完畢。明日一早便可啟程。」
劉文靜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坐在馬車上，望著頭頂逐漸暗淡的天色，心中那股不安卻越來越重，怎麼也沒想到這趟賑災會如此不順利。
第二天一早，隊伍重新出發。
」裝滿銀子」的三十幾輛大車搖搖晃晃地駛上官道，車轍碾過乾裂的土地，揚起陣陣塵土。五百巡防營士卒精神抖擻地護衛兩旁，刀甲整齊，佇列有序。只有劉文靜獨自坐在隊伍中間的馬車上，臉色蒼白，目光渙散，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時分，直隸省的地界終於出現在眼前。
路邊的景象越發觸目驚心。田地裡寸草不生，乾裂的泥土像是被刀割開的傷口。村落裡十室九空，偶有幾個人影在遠處踽踽獨行，衣衫襤褸，瘦骨嶙峋，像是從墳裡爬出來的活死人。
而在官道盡頭，一行官員早已等候多時。
為首一人身穿二品官服，體態微胖，面容和善，正是直隸的最高長官，巡撫大人鄭達。他身後跟著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知縣，足足二十餘人，站了一大片，個個翹首以盼，臉上掛著期盼已久的笑容。
鄭達看到車隊遠遠駛來，眼睛一下子亮了，連忙整理衣冠，快步迎上前去，隔著老遠便拱起手來，聲音洪亮帶著幾分激動：「劉大人！可算把您盼來了！本官代直隸數百萬百姓，謝過朝廷，謝過劉大人！我直隸數百萬百姓盼朝廷的賑災，如久旱盼甘霖啊！」
他一邊說著，目光已經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三十幾輛大車上。車上箱子堆疊整齊，封條完好，確實像是裝滿了銀兩的模樣。鄭達心頭一塊大石稍稍落了地，臉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幾分。
早就聽說朝廷這次會賑災百萬兩，他還有些不信。
畢竟朝廷什麼時候這麼大方過？
但看到這麼多輛銀車，他總算放心了！
劉文靜從馬車上下來，腳步有些發虛，臉上強撐著擠出一個笑容：「鄭大人客氣了，本官奉朝廷之命押送賑災銀，一路奔波，總算到了。」
鄭達熱情地上前握住他的手，連聲道辛苦，隨即迫不及待地開口：「劉大人，賑災銀既已運到，不知何時可以開始分發？本官這邊已經安排了各縣的賑災棚，只等銀兩一到便可開倉放糧，實在是等不得了！百姓們……已經斷糧多日了。那悽慘的樣子，本官都不忍言說！」
他說這話時，眼中帶著真切的焦慮和期盼，像是一個溺水之人終於看到了岸邊的繩索。
劉文靜的臉微微僵了一下，喉嚨動了動，卻沒有接話。他沉默了兩三息，才咳嗽了一聲，用官場中慣有的那種拖沓腔調說道：」鄭大人有所不知，本官奉朝廷之命，需要先核查各縣災民數量，評估災情等級，按人頭編制清冊，然後再按比例分撥銀兩。這些流程還是要走的，不然不好向朝廷交代。」
鄭達愣住了：「劉大人，這些本官早已在月前便已經報上去了，清冊是現成的，各縣人口。災情等級都有詳細記錄，大人隨時可以查閱。」
劉文靜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鄭大人有所不知，朝廷的規矩又變了。需要本官親自覆核才行。本官今日實在累了，一路奔波，身子骨扛不住。這樣吧，今日先歇一晚，明日再說。明日再說。」
他說著，也不等鄭達再開口，便朝身後招呼了一聲，轉身上了馬車，吩咐往驛館方向走。車隊緩緩啟動，將鄭達一行人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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