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看見了
林菩青發現自己不再站在那個黑暗的地下空間裡。她的身體變得很輕，像是一片被風吹起的羽毛。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雙稚嫩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手背上有一顆小小的痣。
現在的她在一個人的身體裡。
大概是一個十幾歲少女的身體。
她能感覺到書包帶子勒在肩膀上的重量，能感覺到校服布料摩擦皮膚的觸感，能感覺到傍晚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眼前一閃一閃地跳動。
放學路上。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幾片落葉被風捲起，在她腳邊打了個旋又落了下去。遠處有汽車鳴笛的聲音，近處有小販叫賣的吆喝聲，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任何一個普通的傍晚。
然後她看見了一個很眼熟的人。
小時候的李飛揚。
比現在矮了整整一個頭，臉上還帶著嬰兒肥，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站在巷口，手裡拿著一根棒棒糖，衝著她笑。
“姐姐，你知道xx網咖怎麼走嗎？”李飛揚歪著頭，聲音又軟又甜，“我哥哥在裡面上網，媽媽讓我來找他，可是我找不到路了。”
身體的主人猶豫了一下。林菩青能感覺到那份猶豫，那種面對一個陌生小孩求助時的本能的警惕，和看到對方年紀太小。不忍心拒絕的柔軟。兩種情緒在心裡拉扯了一下，最終後者佔了上風。
“就在前面，不遠，我帶你過去吧。”身體的主人開口了，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特有的那種明亮。
李飛揚笑了，笑容甜甜的，露出兩顆小虎牙。她伸手拉住了身體主人的手，小小的手掌軟軟的，溫熱的，握得很緊。
“謝謝姐姐！”
兩個人一起走進了巷子。
巷子很長，兩邊的牆壁很高，把夕陽的光線切割成一條窄窄的金色長條。越往裡走，光線越暗，空氣也變得越來越潮溼，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林菩青在那具身體裡，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少女牽著李飛揚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向巷子的深處。
走到巷子三分之一處的時候，李飛揚突然停下了腳步。
“姐姐，我好像記起來了，”她鬆開手，後退了一步，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神變了，“我哥哥不在網咖裡。”
身體的主人愣了一下，“那在哪裡？我帶你......”
話沒有說完，李飛揚格外冷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我沒有哥哥。”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口鼻。那塊布上沾著刺鼻的藥水味道，甜膩膩的，像是什麼東西在腐爛之後又被撒上了過量的香精。她的意識開始模糊，雙腿發軟，眼前的景物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光影。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她聽到了李飛揚的聲音。
“爸爸媽媽，我帶來了。”
然後是一片黑暗。
林菩青在那片黑暗中沉浮著，像是溺水的人抓不到任何可以攀附的東西。她好像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她阻止不了。
她現在只是一抹幽魂，依附在這具身體裡，等待著主人甦醒，體驗她所經歷過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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