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站在她面前。
那是兩張她從未見過的面孔，或者說，她依稀間見過，在警察口中的描述裡，在網路新聞的模糊照片裡。男人的臉很寬，顴骨很高，嘴唇很厚，一雙眼睛像是嵌在麵糰裡的兩顆紐扣，渾濁而冷漠。女人的臉很瘦，顴骨同樣很高，但比男人的更突出，像是兩把刀從皮膚下面戳出來。她的嘴角往下撇著，帶著一種永遠不滿意的表情。
“這個不錯。”女人蹲下身，捏著少女的下巴，左右轉了轉，像是在打量一塊掛在肉鋪裡的豬肉。“皮膚白，肉嫩，能賣個好價錢。”
男人沒說話，只是從牆角拿起了一把刀。
那把刀很大，刀刃在燈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刀身上有磨損的痕跡，有些地方已經卷刃了，但刀尖依然鋒利得像是能刺穿任何東西。
少女的眼睛瞪大了，她想尖叫，但嘴裡的破布把所有聲音都堵了回去，只剩下像是小動物一樣的嗚咽。
淚水從她的眼角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林菩青在少女的身體裡，感受著那一切的恐懼。那種恐懼不是她的，但那種感覺卻像是電流一樣，穿過那層薄薄的意識薄膜，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臟。
刀落下來了。
從肩膀開始，刀刃切入皮膚，切入脂肪，切入肌肉，在骨骼的縫隙間遊走，發出一種黏糊糊的聲響。沒有麻醉，沒有憐憫，只有那隻粗糙的手壓著她的身體，和那把冰冷的刀在她身上一點一點地移動。
林菩青想要閉上眼睛，但這不是她的眼睛。她必須看，必須感受，必須記住這具身體所經歷的一切。
每一個細節，每一聲尖叫，每一滴血液從身體裡流出來的溫度。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幾個小時。在那種極致的痛苦中，時間失去了意義。
然後，那把刀舉到了少女的面前。
刀刃上沾著血，還在往下滴。男人的手握著刀柄，刀尖對準了少女的臉，從眉骨開始，沿著鼻樑向下，一直延伸到下頜。他像是在畫一條線，一條將她的臉分成兩半的線。
“這張臉太顯眼了，”男人的聲音粗糲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得改改。”
刀尖觸到了皮膚。
就在那一瞬間。
“媽媽！”
一聲幾乎要撕裂空氣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一道閃電劃破了漆黑的夜空。那個聲音裡帶著恐懼，帶著憤怒，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急切，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拚命地喊救命。
是安安。
林菩青的意識猛地一顫。那股一直束縛著她的讓她困在這具少女身體裡的力量，在安安的聲音面前像是被什麼東西擊碎了一樣，開始出現裂痕。她感覺到有一隻無形的手伸進了那片血色的回憶裡，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從那具正在被肢解的軀殼中猛地拽了出來。
林菩青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冷汗從她的額頭滑落，沿著鼻樑滴下來，砸在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冰涼的。
四周不再是那個狹窄的地下通道。
她在一個房間裡。
一個很大很大的房間，比她之前到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要大。牆壁是用粗糙的石塊砌成的，石塊與石塊之間的縫隙里長著一些暗綠色的苔蘚，在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微光中泛出幽幽的光。
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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