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做夢了
她站在辦公室裡，只有眼前是清晰的，窗外的景象帶著幾分夢幻的模糊。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一道一道地落在深棕色的地板上，像是被切碎的黃金。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茶香，混著紙張和墨水的味道，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氣味。大學四年，她在這間辦公室裡待過無數個下午，聽過無數次的教誨，點過無數次的頭。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男人。
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面容慈祥。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瘦削的手腕和腕上那塊老式的機械錶。他的嘴角永遠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眼角堆滿了深深的皺紋
他是林菩青的大學導師。
姓周，周教授。
“菩青啊，”周教授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葉，“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一直都很看好你。”
林菩青站在辦公桌前，雙手垂在身側，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周教授身後的書架上。那裡擺滿了各種學術著作和榮譽證書，整整齊齊的，像是被什麼人精心排列過。書架的最上面一層，放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獎盃，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人人為我，我為人人。”周教授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她再熟悉不過的信賴。“這句話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菩青。你還記得嗎？”
“記得。”林菩青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且順從的。
“記得就好，記得就好。”周教授滿意地點了點頭，靠回椅背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當自己的孩子看待，在我的那些學生裡，就你最像年輕時候的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很溫柔，但是卻像一層層厚實的棉被裹了上來，讓人感到呼吸困難。
“所以我才願意把這麼好的機會給你。”周教授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桌面上。檔案是牛皮紙信封裝的，封面上印著某個偏遠地區的地名，和一個教育幫扶專案的名稱。“去鄉下支教三個月，回來之後，職稱的事情我來幫你搞定。你想想看，這麼年輕就能走到這個位置，多少人做夢都夢不到的事情。”
林菩青看著那個信封，沒有動。
“菩青，”周教授的聲音又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語重心長，“你不要覺得我是在害你。年輕人嘛，就是要多吃苦，多鍛鍊，才能在以後的道路上走得更遠。那些不願意吃苦的，最後都成了什麼樣子？泯然眾人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要相信我，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為了你好。
這四個字像是一根針，輕輕地扎進了林菩青的心裡，她低頭順從地應答，捧著檔案出去了。
在門關上的那瞬間，她抬起頭，看到了牆壁上掛著的錦旗，那些瘋狂讚美老人的德高望重。
最後一眼，是他反光的鏡片，在那之下的，是一雙緊緊凝視著她的眼睛。
林菩青猛地睜開了眼睛。
天已經完全亮了。
光線從窗戶裡湧進來，白晃晃的，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不太對，以她的警覺性不應該在副本里陷入這麼久的睡眠。
下意識攥緊了拳頭，直到有些刺痛為止。
不能有下次，她太鬆懈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灰塵和舊棉絮的味道，耳邊是木板床吱吱呀呀的響聲，還有遠處傳來的不知道是誰在咳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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