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殺了那麼多人。”她的目光從老闆的臉上移開，掃過大廳的每一個角落，那些桌椅，那些牆壁，那些地板，那些被擦過無數遍卻依然滲著暗紅色痕跡的縫隙。“她們把屍體堆在地下室裡，一層一層的，像堆柴火一樣。你每天晚上睡在那些屍體的上面，聽著她們在你腳下腐爛。發臭。化成白骨。”
她的嗓音是天生溫柔的型別，但是此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其他人也被林菩青突然說出的這一段話給鎮住了，一時間沒有再吵鬧著讓林菩青“奉獻”。
“你不怕有一天，她們會爬出來找你嗎？”
老闆的臉漲紅了，是那種被戳中了痛處之後惱羞成怒的紅。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哆嗦了兩下，然後爆發出了一聲怒吼。
“你他爸的在說什麼夢話！”他朝林菩青的方向邁了一大步，粗壯的手臂揚了起來，像是要扇她一巴掌，“一群死人能幹什麼？能爬出來？爬出來我再殺她們一遍！”
林菩青抬起頭，直勾勾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退縮，甚至沒有任何情緒。那雙眼睛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林菩青笑了。
“是嗎？”她說。
她的手從大衣口袋裡伸了出來。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看起來像是一雙彈鋼琴的手。但那雙手裡握著一把刀，一把從廚房裡拿來的剁骨刀，刀刃上還殘留著洗不掉的暗紅色痕跡，在燈光下泛出冷森森的光。
她沒有猶豫。
刀刃劃過手心，一道深深的傷口裂開了。鮮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像一條細細的紅蛇，從她的掌心蜿蜒而下，滴落在腳下的水泥地面上。
嗒。嗒。嗒。
血滴落地的聲音很輕，但在那一刻，整個大廳都安靜了。連那些嘶吼的食客都閉上了嘴，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然後，大地開始震動。
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瘋狂地生長。蔓延。破土而出。
藤蔓從林菩青腳下的血泊中鑽了出來，青綠色的，帶著細密的絨毛和尖銳的刺，像是一條條從冬眠中甦醒的蛇。
它們纏繞著林菩青的腳踝，順著她的小腿向上攀爬，在她身後鋪開了一張巨大的密密麻麻的網。
與此同時，那些食客發出了尖叫。
她們的嘴巴大張著，但發出的不是聲音，是一朵朵猩紅色的花。那些花從她們的喉嚨裡長出來，從她們的嘴裡綻放開來，花瓣上沾著血，在空氣中微微顫抖著，像是一隻只剛剛破繭的蝴蝶。
花開了。
林菩青昨天灑下的那些花種，此刻正在每一個食客的體內瘋狂地生長。它們紮根在食客的血管裡，纏繞著他們的骨骼，從他們的口腔。鼻腔。眼眶裡鑽出來，貪惏地吸食著他們的血肉。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從地底下傳上來，一下接一下，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敲打著那扇緊閉的門。地面開始龜裂，裂縫從牆角蔓延開來，像是一張正在被撕碎的紙。
轟——
地下室的入口被從裡面強行頂開了。
木板碎裂的聲音震耳欲聾，碎屑四處飛濺。伴隨著瘋狂生長的藤蔓，第一隻手從黑暗中伸了出來，瘦骨嶙峋佈滿傷痕的手。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無數隻手從那個黑洞洞的入口裡伸出來，撐住了地面，將自己一點一點地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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