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會在她考了第一名的時候,把那張成績單看了很多很多遍,每一遍都笑得眼睛彎彎的,像是那張紙是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母親的雙手很大,骨節分明,手心裡全是厚厚的繭子。那些繭子有做飯磨出來的,有洗衣服磨出來的,有搬貨磨出來的,母親白天在工廠上班,晚上回來還要做家務,週末還會去菜市場幫人搬菜,賺幾十塊錢的零花錢。
那雙手摸在劉笑顏臉上的時候,粗糙得像砂紙,但劉笑顏從來不躲。
她覺得那雙手是全世界最溫暖的手。
那些苦難中誕生的幸福,像是從石縫裡長出來的草,無聲無息地裝點了她的心野。
她有一個愛她的母親。
劉笑顏慢慢長大了。
她開始懂得一些事情。懂得為什麼母親從來不在她面前哭,因為母親怕她害怕。
懂得為什麼母親總是在深夜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發呆,因為那是唯一一個沒有人會打擾她的地方,她可以在那裡安安靜靜地躺一會兒。
最後,她懂得為什麼母親從來不反抗。不離婚。不帶她離開那個家,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不能。
這個社會不讓。
她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這樣。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
為了孩子,忍一忍就過去了。
一個女人離了婚,名聲就壞了,以後還怎麼見人?
你帶著一個孩子,能去哪裡?
你賺的那點錢,夠幹什麼?
這些話,母親聽過無數遍。
從婆婆嘴裡,從鄰居嘴裡,從親戚嘴裡,從那些自以為在“勸和”的好心人嘴裡。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塊磚,一層一層地壘起來,最後砌成了一座沒有門的牢籠。母親被困在裡面,出不去,也不敢出去。
但母親卻還是在暗無天日的日子裡發著光,那些骨子裡的堅韌。善良。不抱怨。不認命,像是一顆種子,在劉笑顏的心裡生了根,發了芽。
並不幸福的劉笑顏沒有變成父親那樣的人,沒有變成奶奶那樣的人,沒有變成一個被苦滿身戾氣的人。
她長成了一個算得上健康的孩子。
她的班主任是一個三十多歲的老師,姓陳,教語文。
陳老師是在一次家訪中發現劉笑顏家裡的情況的。
那天她坐在劉笑顏家的客廳裡,看著那個男人當著她的面罵劉笑顏“賠錢貨”,看著奶奶在一旁冷嘲熱諷,看著母親低著頭一言不發,看著劉笑顏縮在角落裡,手裡攥著一支筆,指節泛白。
陳老師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很久。然後她蹲下來,拉著劉笑顏的手,說了一句話。
“笑顏,你媽媽是個很好的人,你也是,但你們可以更好的。”
。的好更以可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