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笑顏，笑顏（1）
劉笑顏是一個算不上幸福的孩子。
從她記事起，家裡就沒有過笑聲。那個被稱為“父親”的男人，在結婚前是一個彬彬有禮的紳士，會在母親下班的路口等她，會給她帶一束用報紙包好的花，會在下雨天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站在她公司樓下，微笑著朝她招手。
母親和所有人認為的一樣，以為自己嫁了一個好人。
但好人這個身份，在婚禮結束後的第三天就碎了。
像是被人一錘子砸碎的玻璃，碎片飛濺了一地，每一片都鋒利得能割破手指。
他開始挑剔母親做的飯太鹹。太淡。太燙。太涼，開始嫌棄母親賺的錢太少。花得太多。不夠體面。拿不出手，開始在喝了酒之後推搡她。罵她。用手指戳著她的額頭說“你算個什麼東西”。
母親沒有吭聲。
那個男人在發怒的時候會變得不像一個人，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母親試過頂嘴，換來的是一個巴掌，那巴掌落在她臉上的聲音，劉笑顏至今都記得。
啪的一聲，又脆又響。
那時候劉笑顏才四歲。她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一個沒有剝完的橘子，看著母親捂著臉蹲在地上，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她想跑過去，但腿像是被釘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只能發出細小的哭聲。
後來她長大了，才知道那不是“後來才變壞的”。
那是一直就壞，只是藏得好，藏得嚴實，藏到母親已經嫁給了他。已經懷了她。已經來不及反悔的時候，才像一條冬眠醒來的蛇一樣，慢慢地吐出了信子。
爺爺奶奶是在她五歲的時候搬進來的。
說是來幫忙帶孩子，實際上來了之後什麼事情都不做，飯要母親做，衣服要母親洗，地板要母親拖，而她們只需要坐在沙發上，嗑著瓜子，看著電視，時不時地發表一些高見。
“一個丫頭片子，養那麼精細幹什麼？”
“再生一個，必須生個兒子，不然我們家香火就斷了。”
“你看看隔壁老王家，人家兒媳婦多爭氣，三年抱倆，兩個都是帶把的。”
母親低著頭，不說話。
她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轉身走進了廚房，灶臺上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色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臉。
劉笑顏那時候還小，不懂得“重男輕女”這四個字的意思。
她只知道奶奶從來不會給她買新衣服，只會從鄰居家要一些別人穿剩下的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被母親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她的床頭。
她只知道爺爺從來不會在放學的時候去接她，哪怕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在校門口等了快一個小時，最後還是班主任騎車把她送回了家。
她只知道那個被稱為“父親”的男人，在看她的眼神里永遠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一種“你為什麼不是個男孩”的失望。
但母親不一樣。
母親會在她被奶奶罵了之後，悄悄地塞給她一顆糖，摸摸她的頭，說“沒事的，媽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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